西月下旬，洛水邊己有新柳。
車從天津橋東側繞過去時，河面被日光照得發亮。風吹過來，帶著水氣，也帶著酒香。臨水一帶有人設了曲水席，細渠引水繞過石岸，酒盞順流而下，岸邊鋪著青氈，幾個年輕郎君坐在席上，身邊放著弓囊、箭壺和摺扇。
阿圓在車裡探頭看了一眼。
“他們是在射箭，還是在喝酒？”
程虎臣騎馬走在車旁，聽見這話，低聲道：“先喝酒，再射箭，射不中便說風不好。”
阿圓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蘅坐在車裡，手裡捧著一隻小藥盒，抬眼看了看外頭。
“酒後射箭，最傷人。”
程虎臣道：“貴家郎君射箭，傷的多半不是自己。”
話音剛落，前頭便傳來一陣喝彩。
一支羽箭釘在靶邊，離紅心還差了三指。射箭的是個穿淺褐錦袍的少年，身量高，眉眼鋒利，聽了喝彩，臉上沒有半點羞意，反而抬手把弓遞給身旁小廝。
“風偏了。”
席上幾人笑著附和。
“崔郎這一箭若無風，必中心。”
“今日風本就怪。”
“怪什麼風，是靶子該往東挪。”
程虎臣輕輕哼了一聲。
玄霜坐在車門外，沒回頭。
“少說話。”
程虎臣閉嘴。
車本不該停。
可前頭一輛載酒的牛車橫在石道邊，車軸陷進淺坑，兩個僕役正滿頭大汗地往外抬。路窄，避不開，車便只能緩下來。
岸邊席上有人先看見了隨護。
又有人認出了程虎臣。
那淺褐錦袍少年轉頭看過來，目光先落在車上，又落到玄霜身上，最後停在半掀的車簾邊。
他臉上笑意微微一變。
旁邊有人低聲問：“誰的車？”
錦袍少年沒答，只起身整了整衣袖，往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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