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一個抱著空桶的婦人最先把桶舉過頭頂。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桶也舉了起來。有人用的是陶罐，有人是破甕，舉不高，便用雙手託在胸前。
阿圓指向井東那條窄路。
“想取水的都往東走！去井邊排隊！”
北莊主事身後立刻有人喊：“別聽她的！他們要把你們騙走！”
阿圓聲音一顫，卻沒有停。
“沒有桶的，留在西邊！”
前排幾個莊戶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
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握著扁擔，也有人手裡只有一根新削的木棍。不少真心前來取水的百姓隨身也帶著農具，單憑手中有沒有棍棒根本無法分清。
阿圓轉瞬便察覺到疏漏，在車頂急得望向井邊，立刻又喊道：“想取水的，先放下手中棍棒，再往東走！”
“想要取水，不許帶棍棒！”
“誰家排過隊，井邊的人都認得！”
最後這句話一齣，柳三娘先反應過來。
她抱著石頭，站到盾後高聲道：“東溝陳家那隻黑桶我認得！槐坡李五家的陶罐也認得！”
井夫也喊：“桶邊纏白麻的是西村周家！”
昨夜那孩子也從人縫裡鑽出來，指著一名高舉木桶的漢子：“他沒排過！他的桶是方才從車旁撿的！”
那漢子臉色一變，轉身便想往西邊鑽。
兩個真正的鄉民一把拽住桶沿。
“這是我家的！”
桶被奪回的瞬間，擁擠的人群第一次裂開一道縫隙。
抱桶、抱罐之人開始往東側移動。
並不是說他們聽我的話。
而是因為井就在東邊，水也在那裡。只要讓出一條路，他們自然知道該往哪裡去。
幾個帶扁擔的老人遲疑片刻，把扁擔放在地上，抱起桶跟著走。有人手裡拿著護身木棍，也咬牙丟下。
留在西側的人越來越顯眼。
三面白幡。
十餘根木棍。
幾個腰繫青繩的壯漢。
還有一群被夾在中間、不知該往哪邊去的溫氏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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