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正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股想要吞噬掉他的崩潰壓下。
沈青嵐等了片刻,耐心耗盡,“沐正鈞,你說話。”
沐正鈞的肩膀動了動,他睜開眼緩緩轉過身,沈青嵐看見他的臉,愣住了。
他的臉色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頹喪和無力。
沐正鈞走到床邊,慢慢地彎下腰,用雙手撐住了自己的頭。他的手指插進頭髮裡,整個人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青嵐,”他的聲音哽咽,“夕兒……不是我們的孩子。”
空氣立刻凍住了。
沈青嵐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著丈夫弓著的脊背,寬闊肩膀此刻不住地顫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你在說什麼?”
沐正鈞抬起頭來,眼眶通紅。
“晚星才是我們的女兒,”他的聲音不斷碎裂,“那個坐在外面的孩子,她才是我們的女兒。”
“夕兒不是。夕兒是……是於青禾的孩子。”
沈青嵐的瞳孔猛地一縮。
於青禾。
這個名字她聽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沐正鈞有幾次無意間提起過,說老家有個同村的姑娘,嫁給了他手下的一個通訊員。
當時她沒在意,這個名字就像一片落葉,被風吹來又被風吹走,從沒在她的生命裡停留過。
可現在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口。
沐正鈞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回鄉下路過於家,聽說她纏綿病榻、形容枯槁。
“她得了重病,快不行了,”沐正鈞的聲音低澀,“我去看她,想盡盡人事。結果她一看到我,就問……就問夕顏好不好。”
沈青嵐的心不斷下沉。
“我當時覺得奇怪,但沒多想,就告訴她夕顏很好。然後她就拉著她床邊的女孩給我看……就是晚星。我想安慰她幾句,讓她好好養身體,她的孩子還指望著她。”
沐正鈞的聲音變得不成句。
“可她抓住我的手……她……她跟我說……對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她說,當年她也在帝都醫院生產。她早產,孩子先天不足,醫生說要精心養著。但她養不起……她孃家不管她,婆家她從來沒見過,她丈夫也……也死了。她走投無路……”
“然後她看到了你。你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孩子就放在嬰兒房裡……”
沈青嵐的手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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