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星伸手接過那套睡衣，是淡粉色的棉布質地，領口袖口繡著細碎的小花，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她把這件衣服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眼裡的光又亮又碎。
“這件衣服很好。”她把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帶著笑意，“我很喜歡，姐姐儲存得很好，很漂亮。”
沈青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突然就疼了。
沐夕顏的衣櫃裡掛滿了衣服，有很多甚至只穿過一兩次。她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很多衣服穿過一季就不喜歡了，那些半新的裙子外套隨手就堆在了櫃子深處，從未覺得可惜過。
可眼前這個孩子，一件別人不要的舊睡衣，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
沈青嵐轉過身去鋪床，假裝是在整理被角，實際上是不想讓孩子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她的手在抖，喉頭髮緊，一陣一陣的酸澀往上湧。
等沐晚星洗漱好，她把自己的枕頭往邊上挪了挪，騰出大半張床的位置，拍了拍床鋪，“今晚你哥哥臨時出任務不在家，你爸爸去他的房間睡，你和媽媽一起睡。”
沐晚星立刻開心起來，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陷進了雲裡。太柔軟了，被子柔軟，枕頭柔軟，床單柔軟，一切都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沈青嵐關了燈，側過身躺下，一隻手輕輕搭在沐晚星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乖，睡吧。”
沐晚星縮在被子裡，鼻尖縈繞著沈青嵐身上特別溫暖的氣息，像是陽光曬過的被褥，又像是某個很遙遠的、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她閉上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動，嘴角卻慢慢地、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在沈青嵐的輕拍中，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連夢裡都是甜的。
沈青嵐的手沒有停。
她一首輕輕地拍著沐晚星的後背，聽著孩子平穩的呼吸聲，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收回手。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床單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沈青嵐側躺著，藉著那點微弱的光，一寸一寸地看著沐晚星的輪廓。消瘦的臉頰，有些乾枯的頭髮，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微微上翹，嘴唇上還有乾裂的皮。
這個孩子吃了太多的苦。
她的手指輕輕地、極輕地碰了碰沐晚星的頭髮，又縮了回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天花板的方向。
剛剛沐正鈞去樓上收了碗，夕兒沒有吃飯。
她這樣餓一頓胃會不會難受？肚子上的傷還疼不疼？手腕痛不痛？她一個人在房間裡，有沒有哭？
沈青嵐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沐晚星，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而此刻二樓的房間裡，沐夕顏正陷在夢魘之中。
她被拖進了記憶的深淵。
那是她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不想再回憶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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