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劉素芬嘴角扯了扯，笑紋沒到眼底就散了，“小燕吶，你從我們趙家支走了多少錢，你心裡比我清楚。可於家兩口子鬧出什麼水花來了？今天家屬院門口連個屁都沒響。”
趙小燕臉色刷地白了。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節發青，慌忙開口，“劉阿姨您聽我解釋……我本來都計劃好了，每天都讓於家兩口子去家屬院門口鬧，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多了，必定鬧得沐夕顏在家屬院裡待不下去。可、可昨晚我們三個突然一起染了病，腹瀉脫水，實在沒辦法才……”
“你們三個？”劉素芬的眉頭驟然一緊，那兩個字咬得格外重，“你嫂子說衛生院也有一對夫妻拉肚子，說的就是於家兩口子？”
趙小燕喉頭髮緊，點了點頭，“嗯。”
劉素芬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她剛想開口，門外走廊裡忽然響起一串清脆突兀的聲音。
“同志，你蹲在門口乾什麼？”
趙桂蘭心頭一凜，猛一回頭，一個年輕護士正端著托盤站在三步開外，皺著眉疑惑地看著她。
“我、我係鞋帶呢……”趙桂蘭慌慌張張站起身，賠著笑朝護士連連擺手，腳下不由自主地往走廊另一頭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就跑，碎花罩衫的下襬隨著她匆忙的步子撲撲地抖。
趙桂蘭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轉角，劉素芬就猛地拉開病房門。
走廊裡空空蕩蕩，門口就一個護士站在西五米外，皺眉看著走廊拐角的方向，嘴裡嘟囔著“這人怎麼鬼鬼祟祟的”。
劉素芬沉著臉問了一句，“同志，剛才誰在這兒？”
護士轉過頭來，“哦，一個女同志，蹲在您門口說繫鞋帶呢……神情慌慌張張的，怪得很。”
劉素芬的牙關緊了一瞬。
她慢慢把門合上，轉過頭走回趙小燕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日光燈把她臉上的陰影拉得又冷又硬。
“不管你們有什麼原因，”劉素芬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我們趙家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沐家的事你必須給我辦好了！還有就是和平要見你，你找時間上樓一趟。”
她端起搪瓷缸轉身，推門而出，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地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一聲一聲地遠下去。
趙小燕坐在床上，渾身僵得像浸了冰水。
她盯著那扇虛掩的門，過了好久，才等到門外響起一串熟悉的腳步聲。
趙桂蘭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暖水壺，臉上堆著笑，“水打來了，小燕你喝不喝？”
趙小燕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審視，“嫂子，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排隊的人多嘛，你當軍醫院就你一個病人啊？”趙桂蘭把暖水壺往桌上一墩，語氣透著股不耐煩。
趙小燕沒說話，眼睛首勾勾地看她，那目光像把小鉤子，一點一點在她臉上探。
趙桂蘭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嗓門陡然拔高。“怎麼，我是你嫂子，你這眼神算怎麼回事？審犯人呢？趙小燕，你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跟誰說話呢，這麼衝想討打是吧？”
趙小燕被她劈頭蓋臉這一通嗆，梗在喉嚨裡的那半截話就落回去了。她垂下眼，捏著被角的手指慢慢鬆開，聲音軟下來，“沒有……我就是問問。”
趙桂蘭拍拍手，也不再看她，自顧自地收拾床頭的東西，嘴裡唸叨著，“我看你也沒啥大礙了，醫生都說就是腸胃炎，掛完水觀察一晚上就成。你哥不在家，小柱子還託付給張小娟的，我得趕緊回去了。你自己當心點，有事叫護士。”
她拎起灰撲撲的布口袋往外走，腳步邁得又急又快，出了217的門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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