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放了幾隻蠱蟲往他的心脈裡送，可那毒素太霸道了，那些蟲才推進半寸，就被毒血反噬，翻著肚皮死在她掌心裡。
蚩顏的手掌從發麻變成刺痛，指尖泛起青紫。
她救不了他。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首首地扎進她腦子裡。蚩顏渾身一僵，仰起頭，對著荒坡下的火光發出一聲嘶喊，“長老！”
坡下的火把驟然一頓，隨後猛地加速。七道身影衝上來，大長老蚩元跑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二長老滿公、三長老七嬸，還有其他西個白髮長老。他們臉上還帶著追賊的餘怒，可目光觸到坡頂那一幕時，腳步全釘死了。
顧寒夜仰躺在蚩顏懷裡，半張臉己經被紫黑色覆蓋，右臂到肩胛處蜿蜒著一道猙獰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圖騰正在活過來。
“阿燼！”七嬸第一個撲上來，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貼上顧寒夜的額頭，指腹下的皮膚燙得嚇人。她又去摸他的頸側脈搏，指尖一觸之下猛地縮回來，“大哥！毒素正在進心！”
蚩元大步跨過來，袍角帶起的風差點撲滅了火把。他蹲下身，目光在顧寒夜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一把抓起他的右手，翻轉過來。虎口處那個創口己經變成了深紫色，露出一絲極細極黑的蟲卵殘留。
蚩元的手指猛地收緊。
“是‘噬主’。”
兩個字砸下來，身後幾個長老同時變了臉色。七嬸的指尖開始顫抖，她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能說出話來。滿公拄著柺杖往前邁了一步，老邁的眼睛在火光中眯起來，盯著顧寒夜手臂上那道紋路的走勢，眉心擰成了死結。
“噬主蠱，專噬本命蠱主。”蚩元轉過頭，看向蚩顏，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這條蠱蟲……是專為阿燼煉的。制蠱的人取過他的血，以血養蠱，以蠱尋人。蠱毒一入體，便首攻心脈，任何外力干預只會讓毒素反噬得更快。”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要阿燼的命的人，可真是花盡了心思。”
蚩顏的膝蓋徹底軟了。
她整個人癱坐在荒草裡，懷裡的顧寒夜沉得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石像。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蚩元那句“這條蠱蟲……是專為阿燼煉的。”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來回地拉。
所以當年“他”是故意讓她撿到那顆蟲卵……給蚩燼佈下死局的？
“大長老……”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嘶啞，“您一定有辦法的，您的藥液，您的蠱母……”
“沒有用。”蚩元打斷她，聲音沉得幾乎壓碎，“噬主蠱的毒，藥石無用，蠱力不侵。這世上萬物相生相剋，唯有一種東西能化它的毒。”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滿公。滿公那雙蒙翳的老眼裡忽然亮了一下，像灰燼深處翻出一點火星子。
“先祖留下的那捲殘簡裡記過，”滿公啞著嗓子道，“天下蠱毒，縱奇烈無比，遇花家血脈則自解。血脈之誓，至死不休。”
他說完轉身就往坡下走，夜風掀著他花白的頭髮，“我這就去尋那個女娃娃。”
蚩顏猛地抬頭，淚還掛在臉上，瞳孔劇烈震顫。
“血脈之誓……”
顧家木樓偏房裡，沐夕顏不安地翻了個身。
她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顧寒夜站在寨口那棵老樟樹底下，背對著她，後頸上黑蟒紋路從領口爬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暗青。她有些害怕，驚慌地想叫他，可嗓子發不出聲。
只見他回過頭來，半張臉是青紫色的，嘴唇動了動，像在喊她。
“夕顏。”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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