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上那層薄薄的繭,每次握著她的手、捧著她的臉時,都讓她覺得癢癢的。
現在,那雙手就在她眼前…
沐夕顏伸手去掀白布。
她的手抖得厲害,指尖觸到白布的剎那,整條手臂像被抽去了骨頭,軟得幾乎抬不起來。她攥了好幾次,指尖痙攣著,終於揪住了一角。
她剛準備用力掀起。
“嫂子!”
蚩顏猛地撲過來,一把箍住了她的腰,連她的手臂一起鎖進懷裡,死死捆住。“別看了!嫂子,求你了,別看了!”
聲音貼著她的耳朵炸開,帶著哭腔和近乎絕望的急迫,“昨夜哥哥毒發,蠱蟲噬心,我和族老們……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可是來不及了……半夜裡,哥哥就走了……”
手臂箍得那樣緊,沐夕顏整個人被困在蚩顏懷裡,動彈不得。白布又落回去,把那人的臉重新蓋住了。
可在剛剛那一瞬間,白布掀起的縫隙裡,她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沐夕顏整個人僵住。
她眼睛睜著,瞳孔卻像被打散的墨,一點一點化開、失形,空茫茫地望著虛空。蚩顏的哭聲在她耳邊嗡嗡地響,院子裡其他人的哭聲也湧上來,黛勒的、銀花的、金花的,還有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寨民。
所有的哭聲混在一起,像倒灌的洪水,從西面八方湧入這間小院,把她整個人淹沒。
可她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她的心口像突然被掏空了。
風從那裡呼呼地灌過去,灌得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冰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蚩顏明明抱著她,肩膀抽動著,哭聲悶在她肩窩裡。沐夕顏卻覺得,那個懷抱也空了。
什麼都是空的。
這間院子是空的,這個寨子是空的,天底下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她的身體開始往下墜。
像一棵被砍斷根系的樹,一點一點地歪斜、倒塌。
“嫂子!”
蚩顏最先察覺到懷裡人的變化。她猛地收緊手臂,單膝跪地才堪堪把人接住。沐夕顏的臉偏向一側,蒼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眼睫合攏,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夕兒!”黛勒撲過來,兩隻手抖著去摸沐夕顏的臉頰,又掐她的人中,指尖冰涼得不像自己的,“夕兒你醒醒!你看看顧媽媽!你別嚇我……”
蚩顏跪在地上,一隻手託著沐夕顏,另一隻手探上她的脈。脈象細弱得像山澗裡最後一縷將斷未斷的溪流,幾乎摸不到搏動。她抬起頭,對上黛勒那雙被淚水泡得發紅的眼睛,嗓音啞得厲害,“阿媽,我先把嫂子抱回屋,她身子本來就虛,又受了這麼大的刺激……”
黛勒頭點得急促又慌亂,伸手幫著托住沐夕顏的腰,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對,對,回屋去,給她蓋厚些,她昨夜裡……阿顏你快去,快去!”
蚩顏將沐夕顏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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