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條斯理地解下行囊。
“翻山越嶺，貧僧也乏了，先歇歇腳，吃些乾糧。”
說著，他取出一塊乾硬的麥餅，自己掰了一半，然後將另一半遞向石縫中的猴子。
“你若不嫌棄，也用一些吧。”
孫悟空的叫嚷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遞到嘴邊的那半塊餅，聞著那樸素的麥香，五百年的孤寂與暴戾，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悄悄融化了。
他張開嘴，默默地接過了那半塊餅，小口小口地咀嚼起來。
“你既要拜我為師，貧僧身為師長，總得知曉你的跟腳來歷。”
唐三藏的聲音溫和。
“你可否與我說說，五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何事？”
孫悟空幾口嚥下麥餅，被勾起了話頭，頓時來了興致。
“師父你問這個，那可問對人了！想當年，俺老孫……”
他從花果山水簾洞，說到拜師菩提，再到龍宮奪寶，地府勾魂，最後官封弼馬溫，大鬧天宮，樁樁件件，說得是眉飛色舞，豪氣干雲。
全然沒發覺，對面的僧人，只是在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一句話也不插。
雲層之上。
觀音菩薩幾人正隱匿身形，俯瞰著下方。
本來一切都按劇本在走。
可現在，這師徒相認的戲碼，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菩薩，這唐三藏……為何還不去揭那法帖？”惠岸行者忍不住問道。
觀音沒有回答。
她將山腳下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那份對取經人“心性純良，佛心堅定”的預判，正在一點點崩塌。
這和尚，心思太深了。
山腳下，孫悟空終於說完了自己的光輝事蹟，正等著師父的讚歎和崇拜。
可唐三藏聽完，卻長長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你神通廣大，連天庭都敢反，貧僧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如何能做你的師父。”
他對著孫悟空合十一禮。
“你我相遇，也算一樁緣法。貧僧這就上山，為你揭了法帖，助你脫困，全了這段善緣。”
“之後，你便自行離去吧，西天路遠，貧僧……不敢收你這般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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