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和初中不一樣。課業更重了，競爭更激烈了，連空氣都變得緊張了，像一根被繃緊的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林知意選了理科——不是因為她文科不好，是因為當醫生要學理科。她把每一門課都抓得很緊，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哪一門都不能落下。
蘇晚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不在同一個班。她們還是會約著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在放學後走一段路。蘇晚沒有繼續畫畫了，她選了文科，想考新聞系，將來當記者。她說“我想讓那些被冤枉的人有說話的地方”，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林知意說：“你一定能當上。”
蘇晚笑了，露出那兩顆小虎牙。“你也是。”
林越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她的學校，寄了一封信過來。信很短，只有幾行字：“許沁，我在三中，成績一般，但體育很好。我加入了校田徑隊，跑西百米。你還在讀書嗎？你那麼聰明，肯定在好學校。等我拿了市冠軍，我去找你。”
信的末尾畫了一個笑臉，笑臉的旁邊用紅筆寫了三個字——“別忘了。”
林知意看完信，把它摺好，放進書桌的抽屜裡，和那隻奧特曼文具盒、蘇晚的畫、孟宴臣送的鋼筆放在一起。
抽屜裡裝著她十六年的人生。
不，不是十六年。是三世。
第一世，她在22樓的廚房裡煮麵。第二世，她在紫禁城的紅牆下種花。第三世，她在這間朝南的房間裡寫作業、做卷子、在臺燈下背書背到睡著。
每一世，她都活得很用力。
不是因為她天生要強，是因為她死過。死過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白活。
高一那年的冬天，許沁生了場病。不是發燒，是胃疼。疼了好幾天，她沒跟任何人說，自己扛著。付聞櫻發現是因為她晚飯沒怎麼吃，臉色發白，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付聞櫻放下筷子，皺眉看著她。
“胃有點不舒服。”
“多久了？”
“就這兩天。”
付聞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在撒謊”。她沒有拆穿，而是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去醫院。”
“媽，不用——”
“上車。”
付聞櫻的語氣不重，但林知意知道這不是商量的語氣。她站起來，跟著付聞櫻出了門。車開了二十分鐘，到醫院掛了急診。醫生問了症狀，按了按她的腹部，說“可能是胃炎，做個胃鏡確認一下”。付聞櫻去交費的時候，林知意坐在急診室的走廊裡，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她想起兩年前在這家醫院的走廊裡，看到那個父親抱著孩子衝進急救室的畫面。那時候她站在走廊裡，是個旁觀者。現在她坐在走廊裡，是個病人。身份變了，但那種感覺沒變——醫院是一個讓人既害怕又安心的地方。害怕是因為這裡連線著生死，安心是因為這裡有人會幫你。
胃鏡做完了，是淺表性胃炎，不嚴重。醫生開了藥，囑咐她按時吃飯，不要吃刺激性的東西，不要熬夜。
付聞櫻接過藥方，沒有說什麼。回家的路上，她開得很慢，比平時慢了將近十公里。不是路況不好，是她有話要說，但還沒想好怎麼說。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來。
“許沁，”付聞櫻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你胃疼了幾天？”
“三西天。”
“為什麼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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