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專治各種意難平》第290章 情深深雨濛濛依萍6(1)

作者:丟掉腫眼泡·1個月前

“可是……”文佩的聲音很輕,“那些地方……”

“媽。”依萍把她的手攥得緊了些,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把溫度渡過去,“你還記得你從前跟我說過的話嗎?你說,人這一輩子,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你嫁給陸振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半輩子要靠他?”

文佩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回答。窗外的風吹進來,把她鬢邊那幾縷沒來得及挽上去的碎髮吹得輕輕晃動。

“我明晚八點去試場。”依萍站起身,走到牆角那面小鏡子前,側過身看了看自己的側影——後背的傷還腫著,隔著靛藍的布料隱約能看出一點起伏的痕跡。她把頭髮攏到一側,擰成一條鬆鬆的辮子搭在肩上,端詳了片刻,又拆開。“媽,你那件藕荷色的布料還在嗎?就是去年王嬸給你那塊。”

“在的。”文佩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拉開第二層抽屜,翻出一疊疊得齊整的藕荷色細棉布,抽出來攤在桌上。料子不算好,但顏色溫和,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給我做件新衣裳吧。”依萍走過去,伸手撫了撫布料表面,掌下的觸感柔順而略帶澀意,“也不用太複雜,簡簡單單的,圓領,七分袖,腰身收一點就行。”

文佩看著她。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依萍的半邊臉上,把她臉上那道傷照得清晰了些。但她的眉眼是舒展的,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不像是為了討生活而勉強的笑,倒像心裡真有了一樁篤定的事。

文佩點了頭,把布料收起來,從針線笸籮裡翻出剪刀和粉線,在桌邊鋪開了裁剪。依萍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看著她弓著背,用粉線在布料上劃出細細的線痕,剪刀沿著線痕一路剪下去,咔嚓咔嚓的聲響像蠶在啃桑葉,細密而安穩。

“媽,”依萍忽然開口,“唱完明晚,拿上錢,先把王嬸的米錢還了。”

文佩的剪子停了一停,然後繼續往前走,應了一聲:“嗯。”

那天下午,依萍去了一趟趙記餛飩攤後面的舊書攤。攤主是個戴老花鏡的先生,姓孫,從前在洋行做過事,後來眼睛不太行了,就退了休擺個書攤打發日子。書攤上的書雜得很,有舊小說、畫報、印得粗糙的曲譜,還有幾本翻爛了邊的英文讀本。依萍蹲在攤子前翻了好一會兒,挑出一本薄薄的《民歌拾遺》,封皮己經掉了,用牛皮紙重新糊過,扉頁上還蓋著某個圖書館的藍印章。她翻了翻,裡面有幾首北方小調的簡譜,調子簡單,歌詞也短,適合唱給沒什麼心思認真聽歌的人。

“孫先生,這本多少錢?”

老孫扶了扶眼鏡,眯著眼看了看,伸出三根手指:“三毛。”

依萍摸了摸口袋,摸出幾個銅板和一個銀角子,數了數,剛好夠。她把錢排在攤子上,把那本薄薄的冊子揣進懷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蹲得有些發麻,她拍了拍旗袍下襬沾的灰,轉身往回走。

傍晚的風涼下來了。弄堂裡各家各戶的飯菜香混在一起,有炒青菜的焦香,有燉排骨的濃香,還有誰家在炸臭豆腐,那股特殊的味道遠遠飄過來,霸道地蓋住了一切。依萍走在其中,步子不快不慢,懷裡那本舊冊子的稜角硌著肋骨,讓她覺得踏實。

她回到閣樓的時候,文佩己經把藕荷色衣裳的雛形裁出來了,衣片搭在椅背上,等著明天下針縫。桌上多了一碟醃蘿蔔和一缽子熱騰騰的稀飯,大約是文佩趁她出門時做的。

“吃了飯早點睡。”文佩說,“明晚不是還要去麼。”

依萍坐到桌邊,端起稀飯喝了一口。米粒熬得爛爛的,糯糯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樸實的甜。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碗:“媽,你那些繡樣還在不在?就從前你繡在帕子上的那種,纏枝蓮花紋,小小的。”

“在的。”文佩從針線笸籮底下翻出一個扁扁的紙包,開啟來是幾方舊帕子,邊角己經磨毛了,但上面繡的花樣還清清楚楚。依萍看了一會兒,挑了一方繡著半朵蓮花的:“這個給我吧。明晚我想系在手腕上。”

文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眼圈又紅了一下,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把帕子遞給她。

夜裡,依萍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後背墊著文佩給她疊的軟布墊,側著身,面朝著窗戶。窗外的月光落在窗臺上那盆文竹上,細碎的葉片在風裡微微搖動,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片薄薄的水墨畫。她把那方繡了半朵蓮花的舊帕子握在手心裡,布料己經洗得很軟了,繡線有些褪色,卻還柔順服帖。

她閉上眼,把那支沒有詞的曲子在心裡又默了一遍。明天的舞臺,她要給那些坐在底下的、醉醺醺的、各懷心事的人唱這首曲子。秦五爺聽懂了,不知道明天坐在底下的人裡,還有誰能聽懂。

她翻了個身,把帕子壓在枕頭底下,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的夜來得很快。傍晚天邊燒了一片橘紅色的晚霞,把弄堂裡晾著的衣裳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依萍洗了臉,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挽成一個低低的髻,用一根黑木簪固定住。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文佩趕在日落前縫好了,針腳勻勻的,領口處還細心地用米白色線滾了一道窄邊。

依萍換上新衣裳站在鏡子前的時候,文佩在背後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欣慰、擔憂、不捨,還有一點點驕傲,像看見一棵被風雨打過又自己站首了的小樹。

“好看。”文佩說。

依萍回過頭來對她笑了笑,把那方繡了半朵蓮花的舊帕子系在左手腕上,帕角垂下來,搭在手背上,藕荷色的衣裳配著褪了色的繡線,倒也意外地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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