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專治各種意難平》第292章 情深深雨濛濛依萍8(1)

作者:丟掉腫眼泡·1個月前

依萍抬眼看了一下那包廂的方向,含笑點了下頭。這支曲子她自然是熟的,原劇情裡的依萍唱過無數遍,詞能倒著背。但她刻意放緩了節奏,把“天涯呀海角”那句從原先明快奔放的腔調裡鬆開來,唱得慢了些、輕了些,像在跟自己說一件心事。臺下安靜下來。方才喝酒笑鬧的那些人似乎也在這片刻的安靜裡被勾起了點什麼,杯盞碰擊的聲音稀疏下去,幾個女客還跟著輕輕晃著身子。

唱到“家山呀北望”的時候,依萍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何書桓那一桌。他杯裡的酒己經喝完了,空杯擱在桌沿,他的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著,目光落在她這邊。隔著一層煙霧和燈光,她看不太清他臉上的全部神情,但能感覺到那束注視跟其他人不一樣——不是聽個熱鬧的消遣,而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像是在分辨什麼。

依萍把最後一句唱完,尾音收得很乾淨,像一滴水從葉尖落進土裡,不濺不響。

臺下靜了一靜,隨後掌聲又湧上來。這一次有人吹了口哨,還有人在喊“再來再來”。依萍把話筒從架上拿下來握在手裡,朝臺下淺淺鞠了一躬,便轉身從側幕退了下去。身後的帷幕緩緩合攏,把臺下的喧囂隔絕在另一側。

她回到小隔間,在化妝鏡前坐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鏡子裡的人臉頰微微泛著紅,額角沁了一層薄汗,藕荷色的領口貼著頸側,被汗沾得微微發潮。她伸手把那方系在腕間的舊帕子解下來,擦了擦額角的汗,又系回去。帕子角上那半朵蓮花的繡線被汗洇溼了一點,顏色變得深了些。

老袁在門口探了探頭,神情比早上見她時客氣了不少,臉上甚至還帶了一點笑意:“陸小姐,秦五爺說今晚可以了。客人反應不錯,明兒晚上老時間過來就行。酬勞按月結,頭一個月先這個數——”他比了個手勢。

依萍看見那個數字,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還了米錢和房租,還能剩下一半多,足夠給文佩扯兩身新布,再添置些冬天的炭。她點了點頭,說:“謝謝五爺。”

“五爺還說了,”老袁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揣摩的意味,“讓你走正門。底下有車伕等著,送你去你住的地方。今晚頭一回,五爺的意思是不讓你一個人走夜路。”

依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秦五爺的用意。她一個年輕姑娘深夜從舞廳出去,固然走側門更清淨,但走正門被車伕送回去,反倒讓街坊鄰居看見她是“正正經經被人送回來的”,省得惹閒話。這點周到讓依萍心裡微微一熱,她朝老袁點了點頭:“替我謝過五爺。”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把簪子重新插緊了些,站起來往外走。從後臺經過臺側的時候,她聽見帷幕那邊的樂聲又響起來了,大約是下一場表演開了。她沒停步,順著過道走到大廳,水晶燈的光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正門就在前方不遠處,門童己經拉開了一扇,夜風裹著馬路上的塵土和汽油味湧進來。

她剛要邁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陸小姐。”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遲疑的禮貌,像是斟酌過了才開口。依萍轉過身,何書桓站在離她三西步遠的地方,手裡沒有拿酒杯,兩隻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肩膀微微松著,不像方才坐在桌邊時那樣把自己繃得端端正正。他走過來兩步,在離她還有一步半的地方停住了,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讓兩人說話不必揚聲,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冒犯。

“冒昧了。”何書桓說,目光在她臉上掠過,在她那道還未完全褪去的傷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看向她的眼睛,“你的歌唱得很好。我是《申報》的記者,姓何。剛才聽你唱那首……沒有名字的曲子,想問問是你自己寫的嗎?”

依萍看著他。隔著一盞吊燈傾瀉下來的光,他臉上的輪廓比剛才在臺側看見的更清晰一些。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條利落,整個人像被工筆畫的人一絲不苟勾出來的。但他的眼睛不像原劇情裡描述的那般灼熱,此刻是溫和的、帶著職業性的好奇,還有一點點被她那支曲子勾起來的東西,他說不清楚,她看得分明。

“是我自己寫的。”依萍說,聲音平和,“詞今天下午才填的,曲子從前聽家裡長輩哼過。”

何書桓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派克筆,翻開本子,抬頭看了她一眼:“方便的話,我想記兩句。改天要是見報,我提前告訴你。介意嗎?”

“不介意。”依萍說,“但我有個條件。”

何書桓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著她往下說。

“如果見報,不要提我的家世。”依萍說,“只寫歌,不寫人。”

何書桓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的瞭然。他沒有追問,只是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本子收回口袋裡。“陸小姐放心。”他伸出手來,“那,後會有期。”

依萍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她沒有猶豫太久,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接觸只持續了一息,溫熱乾燥,力道不輕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她鬆開手,對他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正門。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子從黃浦江那邊吹過來的、略帶腥氣的潮意。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伕靠在車門邊抽菸,見她出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拉開了後座的車門:“陸小姐?五爺讓送的。”

依萍彎腰坐進車裡,車廂裡有一股皮革和香樟木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好聞,但暖和。車伕關上門,繞到前面發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離大上海舞廳門口的時候,依萍透過後窗看見何書桓還站在方才那個位置,正低頭翻著那個小筆記本,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身側就是那兩盞大紅燈籠,光照在他的灰藍色西裝上,把肩頭染成暖融融的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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