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自認,他這輩子對別人說過的最過分的話,做過最過分的事情,全都是對著眼前這個蒼白。瘦弱。沉默到幾乎沒脾氣的白秋停。
這和他二十多年來受到的教育。形成的價值觀,完全背道而馳。
所以,宋瑜即使明明知道自己最終會被眼前這個蒼白脆弱的少年大卸八塊,宋瑜此刻也沒辦法真的轉身離開,丟下他一個人在這冰冷的病房裡。
於是,生平第一次,宋瑜破例打破了職業運動員雷打不動的十點睡覺鐵律。
宋瑜像一個最普通。最蹩腳的病人家屬,笨拙地留了下來。
陪護了一晚上,又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幫白秋停買了早飯。
白秋停靠在床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宋瑜臉上,靜靜觀察著他表情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宋瑜似乎在生氣。
那眉頭緊鎖。下頜緊繃的模樣,是白秋停熟悉的。屬於“宋大少爺”不耐煩或被觸怒的前兆。
看著這樣的宋瑜,白秋停心底那點因開口而起的波瀾,迅速冷卻。沉澱,化作一絲自嘲般的懊悔。
他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開口打斷了宋瑜對醫生的發難。
就因為剛才宋瑜幫他舉了那瓶冰冷的點滴?
還是因為宋瑜順手帶回的那些溫熱的早餐?
或者......是因為那一個短暫的觸碰,宋瑜用拇指擦過了他眼角的淚痕?
白秋停,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所有的一切,都只因為自己的臉,有那麼幾分,像那位雲端之上如同金枝玉葉一般的貴公子謝卿慈。
白秋停這個人本身,毫無價值。
他的感受,他的痛苦,他的生死......在宋瑜眼中狗屁都不是。
白秋停重新垂下眼,不再去看宋瑜。
很快,護士推著小車進來,給白秋停更換輸液袋。
細長的針頭依舊埋在那截蒼白手背的淡青色血管裡,只是上方的玻璃瓶換成了一個更大的。裝著透明葡萄糖溶液的袋子。
護士動作嫻熟,檢查了滴速和針頭固定情況,記錄了一下,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病房裡重新只剩下兩人。
宋瑜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目光落在那片因為反覆輸液而顯得有些淤青的手背皮膚上,眉頭皺了一下。
等護士的腳步聲遠去,宋瑜才開口:“這袋打完就出院。”
白秋停對此並無異議,甚至可以說是順從得近乎麻木,他低垂著眼:“嗯。”
宋瑜頓了頓,目光掠過他沒什麼血色的臉,接著說:“然後,跟我去你妹妹的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