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祁溯傷痕累累的模樣,而是昨夜,在昏暗的房間裡,遞到眼前的那杯水。
他猛地睜開眼,深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罕見的煩躁。
為什麼是那個畫面?
下班後,嶽連白立刻離開軍部,飛行器被嶽連白設定成自動駕駛。
嶽連白此時終於卸下了在軍部維持了一整日的緊繃狀態,脊背微微鬆垮下來,靠進駕駛座柔軟的皮質靠背裡。
疲憊,從精神海的最深處,洶湧地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精神海的狀況。
那裡現在很糟糕,像一座內部支柱已然開裂的建築,表面尚能維持威嚴,內裡卻佈滿裂痕,每一次思考。每一次調動精神力,都伴隨著刺痛。
嶽連白想,他真的已經不適合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第七艦隊需要的是一個能扛住最前線壓力。精神穩定的指揮官,而不是一個需要時刻與精神崩潰抗爭的病人。
他閉著眼,腦海裡下意識地開始檢索可能的接替者。
棲越心思縝密,忠誠毋庸置疑,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最瞭解艦隊運作。
可他的心太軟,他是一把好刀,卻未必能成為執刀的人。
祁溯倒是殺伐果斷,潛力驚人,天生就是戰場上的領袖。
可惜,他那位出身顯赫。控制慾極強的雄主,最近正不遺餘力地試圖將他圈養起來,成為只屬於自己一人的華麗裝飾。祁朔的軍事生涯,恐怕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那麼,沈曜呢?
那個從底層一路掙扎上來,最近在幾次聯合演練中表現異常亮眼,甚至帶著點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性智慧的年輕軍官。
嶽連白的觀察筆記裡,關於沈曜的記錄正在不斷增加。
他有韌性,有智慧,似乎也不乏必要的冷酷。更重要的是,他尚未被匹配,沒有來自雄主的掣肘......
思考帶來的精神力消耗,讓頭顱內部的刺痛驟然加劇。
嶽連白悶哼一聲,抬起微微發顫的手,用力按壓住抽痛的太陽穴,指尖冰冷。
算了。
嶽連白放棄了所有思考,將身體徹底交付給座椅的支撐。
嶽連白緩緩的睜開雙眼,首先透過飛行器透明穹頂,看到了漫天清晰冰冷的星辰。
朗朗星空,寂靜無聲。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的。混沌的思緒在瞬間被冰冷的現實刺穿,他又一次錯過了時間。沒有提前準備晚餐,上班一整天讓雄主等待......
恐慌感尚未完全蔓延,他的目光已本能地掃向車窗外。
然後,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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