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鑠眼見著樊鍾喑的臉色，由最初的怔愣茫然變得越來越嚴肅。
心中暗想：看來自己的話是起作用了，這位心高氣傲的荊國將軍，果然對被“困於床榻”之事耿耿於懷，甚至可能已生怨懟。
他嘴角向上勾了勾，或許，這顆埋下的釘子，將來真能用得上。
他面上卻適時地換上了一副更為溫和體恤的神情，彷彿剛才那些帶刺的話都只是無心之言。
“樊將軍，哦不，如今該稱你一聲樊公子了。你獨自一人在這大梁宮中，舉目無親，想必諸多不易。
若是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大可來找本王。本王雖不能助你脫離宮禁，但讓你在宮中的日子過得舒坦些，少吃些苦頭，這點薄面，本王還是有的。”
樊鍾喑聽見安郡王這明顯打算結束話題的意思了，立刻躬身行禮道：“多謝安郡王關懷。”
衣鑠滿意地看著他恭順的態度，臉上笑容更顯溫潤無害，彷彿真是個愛護兄長“身邊人”的貼心弟弟。
他不再多言，帶著隨從離去。
樊鍾喑直起身，比起琢磨這位話多的小王爺，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直接來到陛下說的那處偏殿。推門而入，饒是他已見識過紫宸殿的奢華，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哪裡是尋常偏殿？
分明是照著帝王起居的規格精心佈置過的。
地上鋪著厚軟的西域長絨毯，內裡以屏風巧妙隔出起居。小憩。甚至還有一小塊可供練武舒展的空間。
傢俱皆是上好的紫檀木，窗邊設了一張寬大的書案，旁邊還有一架多寶格，上面錯落有致地擺著些玉器古玩。
床榻更是寬大舒適，帳幔是沉靜的靛青色，繡著暗銀色的雲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他正打量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大太監王福貴笑眯眯地跟了進來，躬身道：“樊公子，您瞧瞧，可還缺些什麼？陛下特意吩咐了，這殿裡的一切佈置，都以您的喜好為第一要位。您只管說，老奴這就去置辦。”
樊鍾喑沉默片刻，才帶開口：“王公公，這裡已經很周全了。只是......若說喜好，......不知能否尋幾件輕薄的衣衫。”
他想起宴席那日自己穿的那一身陛下應該是喜歡的。
可自開始調理嗓子以來，陛下為他挑的全是觸手生溫。軟糯貼膚的厚暖料子，那樣輕盈微透。若有若無勾著身段的衣裳，竟是再未見過。
“若是方便......能否為我尋幾件。”樊鍾喑自覺提出這樣的要求有些彆扭的。
王福貴仔細聽著，面上笑意未改，心中卻已瞭然。
這位樊公子，總算是開了竅。
“老奴記下了。”王福貴躬身應道，“只是先前那些尋常布料，實在配不上公子的身份。老奴這就吩咐人用雲影紗和蟬翼綃為您多裁製幾件新衣。”
樊鍾喑見王福貴神色如常，並無半分輕視之意，剛才心頭那點侷促立刻就散了。
他誠心誠意地道了聲：“有勞王公公。”
王福貴連連躬身：“公子言重了，這都是老奴分內之事。陛下特意囑咐過，公子的嗓子需得精心將養。
每日的潤喉湯藥與清淡膳食，御膳房和太醫院都會按時備好送來。公子若是惦念北境的奶食或肉乾，也只管吩咐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