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酒，順著喉管滑下去的感覺，他怎麼都忘不了。
起初只有一絲微麻的涼，可不過半瞬，喉嚨裡像被燒紅的鐵鉗碾過，腥甜的血沫湧到舌尖。
肚子裡翻江倒海，從臟腑深處往外爛的疼，每一寸都像被鈍刀剮著，卻不肯讓他立刻斷氣。
連呼吸都疼。
很快視線就模糊了，耳邊嗡嗡作響，連再看一眼那個恨他入骨的人都做不到了。
系統說樊鍾喑最初對他並無恨意，可那日不過一句伺候，屈辱值便應聲而漲。
看來，只要將樊鍾喑拴在身邊，不用再如前世那般欺負他，單是偶爾說幾句他不愛聽的話就行了。
可惜，小將軍似乎並未領會帝王這番深意。
這一日，衣檀正歪在臨窗的紫檀木貴妃榻上，旁邊堆得高高的奏摺，他手裡鬆鬆地捏著一卷新得的市井畫本子。
一身玄色暗紋常服，領口微敞，幾縷墨髮未束，隨意垂落頸側，襯得那張本就俊美得過分的臉，越發添了三分慵懶散漫的意態。
樊鍾喑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少年天子抬起頭來，他的宮殿裡若是還有旁人敢這樣不開口稟報就推門進來的，那也就只有樊鍾喑了。
果然一抬頭就看見清冽如雨後初晴的天青色衣裳，襯得小將軍膚色愈發冷白，身姿挺拔如修竹。
樊鍾喑手裡捧著一張摺疊齊整的宣紙，直到書案前才停下，雙手將那張紙呈上，隨即垂下頭，靜立一旁。
衣檀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亮光。
寫信？
這倒是新鮮。
上輩子兩年多，鍾喑對他要麼沉默以對，要麼被逼到極處才吐出隻言片語。
何曾有過主動寫信這般稀罕的，甚至還帶著幾分鄭重其事的儀式感。
衣檀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的問：“給朕的？”
樊鍾喑立刻點頭，滿眼期待。
衣檀接過信，當著小將軍的面展開。
樊鍾喑便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看似平靜。
陛下鈞鑒：
罪臣樊鍾喑，叩謝陛下連日照拂，湯藥飲食，恩同再造。
今臣已痊癒，不敢再空耗陛下一粟一薪。
罪臣愚鈍，然尚知忠義。若陛下不棄，但有驅使，無論殿前灑掃，或是軍中雜役，願效犬馬之勞，以報萬一。
靜候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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