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您好些了嗎?”
衣檀放下了手,不再去碰他。
他也沒再擺出帝王的端肅姿態,就那麼沒什麼形象地。懶散地靠在微微晃動的馬車壁上,與樊鍾喑並排坐著,中間只隔著不遠不近的一點距離。
衣檀胸口那股因前世記憶掀起的驚濤駭浪,已緩緩平息。他閉上眼,感受著車輪規律的前行,讓自己的思緒也沉靜下來。
眼前這個樊鍾喑......
終究不是上輩子那個與他糾纏了七百多個日夜,愛恨交織到最終遞上毒酒。又提槍來殺他,甚至一把火燒了宮殿的鐘喑。
愛,是上輩子他以為有。但最終被毒酒澆滅的錯覺。
恨,是上輩子鍾喑切切實實給予他,並在烈焰中徹底爆發的結局。
可無論愛恨,原本都與眼前這個尚且青澀的年輕人無關。
他不該把前世的怨懟與恐懼,遷怒到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鐘喑身上。
這不公平。
“有刺客!”馬車外護衛忽然大喊。
衣檀瞳孔驟縮,樊鍾喑卻比他更快。
電光石火間,樊鍾喑左手猛推衣檀至車廂內側,右手已握住布套中的長槍。
布套滑落,黝黑槍身現,槍纓暗紅。
“陛下,您待在車裡!”嘶啞的聲音剛剛落下,人就已經破門而出。
衣檀直接撩起車簾向外望去。
數道黑影正從道旁林中撲出,寒光閃閃的刀劍直指馬車,自己的護衛們怒吼著迎上,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而樊鍾喑,就落在這片混亂的正前方。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喝,沒有花哨的動作。
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杆黑沉的長槍便如同掙脫束縛的黑龍,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烏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嘯音,筆直地刺了出去。
他遊走在護衛們之間,如同最敏銳的獵手,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需要的位置,用那杆要命的長槍,補上缺口,擊破強點,迅速而高效地瓦解著刺客們的攻勢。
衣檀看得分明,樊鍾喑的槍法,與宮廷侍衛或武林高手追求美觀,招式繁複的武藝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在屍山血海中磨鍊出來的殺人技,充滿了直接的暴力美感。
尤其是當三名刺客看出他是關鍵,同時悍不畏死地合圍而上時,樊鍾喑眼中寒光一閃。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的悶響。
槍尖點碎一人喉骨,槍刃劃過一人胸腹,槍尾重重撞在第三人太陽穴上。
合圍之勢,瞬間土崩瓦解!
鮮血濺上他的衣襬和冷峻的側臉,他卻恍若未覺,只是輕輕一振長槍,甩落血珠,目光已掃向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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