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陛下身邊最信任的大太監,自打他住進宮裡,從沒給過他臉色看,反而處處行方便,暗中照顧,連說話都帶著笑。
樊鍾喑心裡念著這份好。
他快步迎上去,規規矩矩地抱拳行了個禮:“王公公。”
“哎喲喂!可使不得!可使不得!”王福貴嚇得跟踩了針尖似的,腰彎得比樊鍾喑還低,“樊公子您這是折煞老奴了。快快快,您快別多禮!”
樊鍾喑直起身:“不知道王公公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是陛下找我嗎?”
王福貴臉上堆滿了笑:“陛下正和幾位大人議事呢,一時半會兒怕是不得空。是上次樊公子說的衣服料子的事兒。”
樊鍾喑想起陛下昨夜的態度,他小聲說:“也不一定都要那麼薄的。”
王福貴眼睛笑成了縫,“剛巧,內務府那邊新進了一批上用的料子,蘇繡的。蜀錦的,花樣都是頂新鮮的,還有新打的佩玉。香囊什麼的,都在庫裡放著。”
樊鍾喑聽得直皺眉,不想把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掛在身上:“不必了,王公公。那些東西,還是該放哪兒放哪兒吧。”
“哎喲,我的好公子!”王福貴一拍大腿,彷彿樊鍾喑說了什麼孩子氣的話,“這哪能一樣?您現在是陛下心尖兒上的人!您要總這麼簡樸,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內廷不會辦事呢!您過得舒坦了,陛下才放心,才高興啊。”
他句句不離“陛下歡喜”。“陛下顏面”。“安陛下的心”,把樊鍾喑那點拒絕的心思全堵上了。
樊鍾喑對宮裡這些彎彎繞繞本就懵懂,只聽見了陛下歡喜,於是就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衣檀是真忙。
朝會時間拉長,御書房的燈時常亮到後半夜。
樊鍾喑去過兩次,都被巽七或別的內侍客氣地攔在外面,說陛下正與重臣商議要事,不便打擾。
樊鍾喑不是不懂事的人。他知道皇帝不可能整日圍著他轉,朝政大事才是正經。
更讓他覺得詭異的是宮裡那些下人的態度。
以前,宮女太監們見了他,雖然恭敬,但大多是低著頭快速走過,眼神規規矩矩。可這幾天,他明顯感覺不對勁。
尤其是幾個年紀小些的宮女。
遠遠看見他,非但不躲,反而停下腳步,偷偷拿眼覷他。
等他對上視線,她們又像受驚的兔子似的,飛快低下頭,臉頰耳朵卻紅成一片,然後互相拉扯著,痴痴笑著跑開,邊跑還邊回頭看他。
那眼神......怎麼說呢,不像害怕,倒像是......興奮?好奇?還夾雜著點讓樊鍾喑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他對姑娘家的心思一竅不通,只覺得萬分詭異。
這天下午,他撞見一個面熟的小宮女。那宮女本來提著食盒走著,一抬頭看見他,像見了鬼,“呀”地低叫一聲,轉身就要往旁邊的月洞門裡鑽。
樊鍾喑直接喊了一聲:“站住!”
那小宮女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手裡的食盒差點掉地上。她慢慢轉過身,頭垂得低低的,脖頸都紅了。
“你跑什麼?”樊鍾喑語氣算不上嚴厲,“我這幾日見你們幾個,都古里古怪的。宮裡出什麼事了?還是我有什麼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