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被子底下那細弱的脊背繃緊了一瞬。
然後，被沿窸窸窣窣地動了。
先是幾縷枯黃的頭髮，接著，那張面帶髒汙的臉蛋慢慢露了出來。
鬱逍的目光落在男孩低垂的腦袋上，等了幾秒，不見動靜。他也不急，只是略略傾身，伸出一根手指，沒什麼力道地抬了抬男孩的下巴。
“抬頭。”
男孩僵了僵，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了臉。
就在這一瞬間，鬱逍的視線定住了。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那張臉上沒洗乾淨的汙垢和營養不良的蒼白，然而，這一切灰敗的底色，都被那雙眼睛徹底衝破。
顏色濃郁純粹，像最深。最靜的古潭。
虹膜邊緣色澤稍淺，漸次過渡到中央深邃的綠，瞳孔在閣樓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擴大，像兩顆浸在水裡的。剔透的寶石。
長而密的睫毛沾著未乾的水汽，輕輕顫動，每一次眨動，都彷彿讓那抹綠色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這雙眼睛長在這樣普通的一張臉上，莫名有些違和。
彷彿最名貴的珍寶，被隨意丟棄在了垃圾堆裡，蒙了塵，卻依舊在縫隙中透出驚心動魄的光。
鬱逍的視線在那雙綠眸上停留了很久。
開口問道：“叫什麼名字？”
男孩不說話，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些，像一隻判斷不出眼前是危險還是安全的幼獸，用沉默和輕微的顫抖築起防禦。
鬱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從亂糟糟的頭髮看到破舊單衣下嶙峋的鎖骨。
“不會說話嗎？”他語氣算不上溫柔，但也沒了剛才在樓下與布朗太太周旋時那股刺兒頭勁兒。
男孩遲疑了一下，最後開口：“蘭迪......”
“什麼？”雨聲和樓下的噪音讓他沒聽清。
“我叫，蘭迪。”
鬱逍盯著那小孩看了半晌，心裡嘀咕，這名字怎麼聽著和那個吸血鬼有幾分像？
他掃了眼面頭髮枯黃。眼神里藏著點怯意的小男孩，暗自腹誹 ，可能外國小說裡的人名，都是這種調調的。
“我叫鬱逍。”他報上名字，視線在男孩瘦小的身板上掃過，接著問道，“你幾歲了？家住哪裡？如果我送你回家，你的父母是否會支付給我一筆感謝費？”
蘭迪抿緊了蒼白乾裂的嘴唇：“恐怕不能了。我的父母已經死去了很久很久。我遇上了一點危險的事兒......我現在......沒有錢......”
“家裡的不動產呢？房子。田地，總該有點吧？”並不是鬱逍貪財，他只是單純的詢問。
蘭迪被他問得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後背幾乎貼到冰涼的牆壁：“有房產，不能變現。”
鬱逍聽到這點點頭，有房產的話這小孩就還有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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