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上一次看到程舫,是光線很不好的夜晚。兩人站在老宅的大門口,聊的是易感期和病情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話題。
這一次再見,程舫還是那個程舫,一身深色西裝,走過來的步子不疾不徐。宋棉看著看著,卻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那張臉還是冷的,可嘴角不再像以前那樣往下壓著。
程舫的眼神也變了好多。宋棉還記得,從前兒子那雙眼睛,就連他這個做爸爸的看了都會害怕。
長年累月被狂躁症和資訊素疾病折磨,那雙眼裡半點溫度都不剩,滿滿都是淬了毒的憎惡與暴戾。
可現在不一樣了。
程舫站在那兒,明明沒什麼表情,可眼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全都散了。
看來,他選的媳婦,真的很適合程舫。
“小舫,我來看看我的兒媳婦。”
程舫側了側身子,讓出半個門口:“您請進。他在換衣服,等會兒就出來見您。”
宋棉在沙發上落座,自然有管家上前斟茶。
“雲逸的媽媽剛才來找過我,說下週是江總的生辰,要辦家庭聚會,讓我們全家都過去。我自然是答應了。”
宋棉放下茶杯:“恐怕林夫人是怕她的孩子在我們家受了委屈,想借著這個機會見見人,才特意走的這一遭吧。”
程舫唇角扯出一個弧度,那笑意卻半點沒入眼,“林婉恐怕不是這個意思。”
宋棉聞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小舫,爸爸看得出來,你對雲逸很滿意。既然這樣,林婉就不再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了。”
程舫:“您不要這樣說,我對江雲逸可沒有興趣。”
“小舫,爸爸知道你這些年吃過多少苦。每一次資訊素原液的提取,你有多痛苦,爸爸都知道......”
宋棉抬手抹了抹眼淚,才繼續道:“你每一次發病的時候,控制不住那些暴力傾向......爸爸都知道。”
“他能在你身邊留這麼久,正說明你對這個未婚妻是滿意的,你現在......你有沒有永久標記他?”
室內安靜了一瞬。
程舫:“我不想永久標記任何人。”
宋棉眼眶又紅了幾分:“你是怕......怕你走了,他一個人難受嗎?原來你已經這樣在乎他了......”
話音未落,兩人便聽見了一點響動。
宋棉下意識回頭去望,就看見走廊的陰影裡赫然立著一個高挑的身影,他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起初他還以為是江雲逸出來了,可那個站在暗處肩線挺拔的年輕男人,分明是張陌生的面孔。
程舫徑直走了過去。他伸手牢牢握住那個想要往陰影深處躲的人,稍一用力,便將他從暗處拽了出來。
“他叫江遇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