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枕漣嘴角落了下來,眼睛卻往下垂了一點,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神色。
“小仙君這是知道我是魔族,便不肯與我親近了嗎?”
時頌一愣,趕緊說:“當然不是。即便你是魔族,我們還是朋友的。”
舟枕漣已經站到時頌身後:“嗯,是朋友......”
他微微俯下身,伸手散開時頌用法術綁好的頭髮。那頭極長且柔順的頭髮,從他指縫間滑過時,像水流一樣,涼絲絲的,又軟又滑。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執在指尖,另一隻手去摸那放在一旁的木梳。
時頌的房間裡沒有銅鏡。
他看不見身後的人在做什麼,只能感覺到那些細微的動作。
頭髮被人攏起來,指尖偶爾碰到他的後頸,麻麻的。然後他感覺到舟枕漣的指尖輕輕按在他的頭皮上,順著髮根往後走,動作很輕,指腹蹭過頭皮的時候,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溫熱,從髮際線一直蹭到後腦勺。
時頌覺得自己的脖子開始熱,又有一種說不清的癢從皮膚底下往外鑽的麻。
時頌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莫名的,他覺得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攏好長髮後,舟枕漣取過一支溫潤的玉簪,輕巧一轉,穩穩簪入髮髻,幾縷柔順的餘發自然垂落肩頭。
舟枕漣手本就巧,又會打扮。時頌往日里只靠法術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經舟枕漣指尖細細梳過,竟多了幾分溫柔的人氣,少了幾分清冷疏離。
舟枕漣後退兩步,歪頭細細打量著自己梳好的髮髻,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滿意點頭:“這般清逸出塵,皎皎如月下仙人,當真俊朗。”
時頌被他這般直白一誇,微微垂眸,輕聲道:“我並無好看之處......你才好看。”
舟枕漣覺得眼前這人害羞的樣子當真越看越有趣。
舟枕漣看著看著,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時頌這樣清冷的人,若是那樣的時候,該是怎樣的表情?
那張清冷的臉,會不會染上別的顏色?那雙永遠平和的眼睛,會不會變得不一樣?那總是淡淡抿著的嘴唇,會不會......
時頌應該是真的不介意他是魔族。或許是他剛入門不久,還沒修成那些仙人那般冷若冰霜。見魔便殺的樣子。
也許,時頌可以離開止境宗?
也許時頌願意跟他一起走......
舟枕漣被自己的念頭驚出一身冷意。荒唐。危險,他竟會生出這樣的心思。
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周身的氣息也跟著沉了下來。
時頌覺得舟枕漣的情緒又不對了,垂在身側的手指捲了卷。
他是從小地方一路考出來的,踏踏實實考進了理想的大學。
從小到大,時頌成績都不算差,各科均衡,也沒有哪一科真正拔尖。
老師給的評價總是“好學生”“挺努力的”。時頌肯花功夫學,刷題到半夜,背書到天亮,把能練的都練到極致。唯獨人際關係這門課,他從來沒去學,也懶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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