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枕漣先進去把夜磷的光調亮了些。
那些藍瑩瑩的草從棚頂垂下來,像一串串的星星掛在那兒。
窗上掛著纏骨藤做的紗,藤蔓細細的,編成網眼,白花一朵一朵開著,風一吹就輕輕晃。
地板上鋪著大大的軟墊子。墊子是淺色的,看著軟,踩上去大概更軟。角落裡堆著幾個抱枕,有圓的,有方的,有長條的,什麼形狀都有。
屋子裡到處都是植物。
窗臺上擺著,桌子上放著,牆角堆著,連墊子邊上都放著幾朵。整個屋子都是帶著甜味的花香。
舟枕漣興沖沖地轉來轉去,指著這個說“這個是我從水澤裡採的,我喜歡紫色的花”,指著那個說“這個是我自己做的,形狀是為了搭配我的窗戶,費了好多妖力”。
舟枕漣對情緒向來敏銳,他能從時頌的眼神。呼吸裡讀出對方是真的喜歡這裡,或許是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心底那點緊繃的不安慢慢鬆了開來,又或許是時頌始終溫和安穩的態度,讓舟枕漣慢慢相信了他們真的能像時頌說的那樣。
他們真是一對,他們真有未來。
舟枕漣說著說著,忽然不想說了。棚頂滲下夜磷的光,藍瑩瑩的,將兩個人輕輕裹在同一片安靜裡。
時頌那雙眸子,平日裡總像是一泓映著冷月的古潭,任外人投下怎樣的石子,也不過是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的漣漪。
此時此刻,那一雙漆黑的眸子仍舊像他們相識以來的每一天一樣,一瞬不瞬地凝著自己,彷彿要穿透皮相,直直地望進魂魄裡去。
只是被時頌這麼靜靜望著,心口便先泛起一陣麻酥酥的軟,可那點軟過後,又忽然空得發慌,明明人就在眼前,卻還是不安,還是覺得不夠。
然後舟枕漣往前湊了湊,額頭抵在時頌肩膀上。
蹭了一下。
從肩膀蹭到脖子,從脖子蹭到下巴。
蹭完了,就那樣貼著,額頭抵在時頌下巴底下,他的手抬起來,抓著時頌的袖子,晃了晃。他的尾巴也冒出來了,從身後繞過來,尾巴尖輕輕碰了碰時頌的腿。
他就那樣貼著,蹭著,用尾巴繞著,一句話都沒說。
時頌喉嚨滾了滾,這誰受得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推的誰,也許是兩個人的骨頭都有了自己的主意,非要往一處挨著。那軟軟的墊子就那麼塌下去,塌出一個淺淺的窩,正好盛著兩個人。
【系統,請你離線。】
【宿主您放心,一旦劇情開始冒粉泡泡,我這邊的畫面就是滿屏馬賽克加靜音。】
時頌把懷裡那人往下按了按,他覺著懷裡的人掙了一下,見便掙不動,便哼哼兩聲,甩了甩尾巴。
時頌甚至用袖子蓋住舟枕漣的臉龐:【馬賽克也不能看,請快些離線。】
【哦。】
舟枕漣的側臉被那藍瑩瑩的光浸著,垂落的夜磷正晃盪著,一縷一縷的,起先還是各自散著,後來不知兩人是怎麼動的,有幾縷就落在舟枕漣的肩頭。
夜磷的藤蔓纏在一起,你繞著我,我繞著你,像是生來就該長在一處似的,纏得那樣不管不顧。
舟枕漣忽然蹙起眉,輕輕哼了兩聲,幾縷纏在一起的夜磷隨他的氣息起伏,幽幽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