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看對面那扇窗了。
檸檬色的燈光按時亮起來,十八樓在夜色裡像注滿蜜糖。風穿過時,會泛起細微波紋,像我此刻的心跳,明明暗暗的,不肯停歇。
我說不清從哪天開始注意那裡。
也許是某個加班到十點的夜晚,我昏昏欲睡,抬頭看見那扇窗亮著,暖融融的光,像一顆剛烤好的栗子,讓我空空如也的胃有了一絲滿足感。
後來我開始留意。
每晚九點十七分,燈會亮。有時窗簾會拉開,有時只是透出朦朧的光暈。
我想象那後面有個人,也許正繫著圍裙煮麵,湯咕嘟咕嘟冒泡。也許蜷在沙發裡看書,偶爾抬頭,望一眼窗外的萬家燈火。
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
只知道那個人,總在固定時間亮燈。
這個城市有八百萬盞燈,每一盞後面都是一個宇宙。
而我在自己的宇宙裡,遙遙幻想著......
盛焰正聚精會神地敲字,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飛個不停,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點輕輕的笑聲。他猛地一回頭,就看見雲滄聆正站在沙發旁邊,鏡片後面那雙眼彎成了月牙兒,嘴角還掛著沒收回去的笑意。
盛焰瞳孔一亮:“雲滄聆!這麼長時間,你去哪了?”
雲滄聆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高領毛衫,料子看著就軟乎乎的,領口鬆鬆地堆在下巴下面,襯得整個人暖融融的。
他似乎剛洗過頭,髮梢還帶著一點潮氣,幾縷碎髮貼在額角,手上端著一杯冒著白氣的陶瓷杯,不知道是咖啡還是熱茶。
雲滄聆歪了歪頭,跟盛焰對視:“我一直在這個房子裡呀。”
盛焰的笑容僵了一下。是啊,他還能去哪?
一個困在這間屋子裡的人,一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人,他哪也去不了。
盛焰明明攢了一肚子的話,可這會兒雲滄聆就站在眼前,盛焰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了。
雲滄聆把手上的杯子輕輕放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盛焰腿上的筆記本螢幕上。
他已經在盛焰身後看了半天了,猶豫了半天,雲滄聆還是開口了:“第一人稱的小說......真的不太好寫。”
盛焰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大大方方地把筆記本轉過去,螢幕朝著雲滄聆:“你幫我看看,我不會寫這個。”
雲滄聆低下頭認真地讀盛焰的文字,盛焰的視線不自覺地就挪到了他身上。
雲滄聆的鏡片不算太厚,從側面看過去,能清清楚楚地瞧見他那排睫毛。又長又密,安靜地垂著,隨著他眨眼輕輕扇動。
盛焰注意到雲滄聆的髮色偏淺,在燈底下泛著一點暖融融的棕,瞳色也不是純黑的,帶著淡淡的琥珀色,鼻樑小巧,嘴唇有點粉,大概是剛喝了熱東西的緣故,唇色潤潤的。
盛焰看著看著就出了神,腦子裡漫無邊際地飄過一個念頭:這人長得可真是溫潤耐看。
哦不,這鬼長得真是宜室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