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離京赴任的訊息傳來時，黛玉正在竹園裡修剪那叢湘妃竹的枯枝。
雪雁小跑著送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落款，只畫了一片柳葉。黛玉拆開看了，嘴角微微彎起——柳湘蓮辦事果然利索，賈雨村己經到了應天府，頭一樁案子便是翻出了薛蟠在金陵的舊賬。
薛家現在應該己經亂成一鍋粥了。不過黛玉不急。薛蟠的案子要發酵還需要時間，她眼下要處理的，是另一樁事。
賈璉。
準確地說，是賈璉在外面養的那個女人。
那日賈璉來竹園找她，難得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林妹妹，上回你說能在賬上做些文章，這話可還作數？”
“自然作數。”黛玉放下手裡的剪刀，示意他坐下說。
賈璉坐下來，搓了搓手，欲言又止。黛玉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倒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茶香氤氳裡，賈璉終於開口了。
原來他在外頭置了一處小院，養了個女人。不是旁人，正是寧國府賈珍的姨妹——尤二姐。
“她跟了我，是我對不住她。”賈璉難得有些赧然，“只是如今她有了身孕，我不能讓她再住在那破院子裡。我想給她換個像樣的住處，再添幾個伺候的人——可這些都要銀子。”
黛玉端起茶盞，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尤二姐。她當然記得這個女人。上輩子尤二姐被賈璉偷偷娶進門，被王熙鳳知道後，表面上賢惠大度，暗地裡卻往死裡折磨。最後尤二姐吞金自盡，腹中的孩子也沒保住。一屍兩命。
賈璉到現在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王熙鳳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動聲色，等著最合適的時機收網。
“二哥想過沒有，這件事二嫂子知道了會怎樣？”
賈璉臉色一僵：“她不會知道——”
“她己經知道了。”黛玉放下茶盞，聲音平淡。
賈璉騰地站起來，臉色刷白：“不可能！我藏得那麼嚴實——”
“二哥若不信，回去翻翻嫂子這幾日的藥方。她是不是在吃安神的藥？是不是夜裡睡不著，白日卻笑嘻嘻的？”黛玉抬眼看他，“一個人在憋著勁算計的時候，往往是最安靜的。二嫂子這陣子是不是對你格外體貼？”
賈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她現在不動，是因為尤二姐還沒生下孩子。一旦孩子落地——”黛玉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賈璉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在外頭精明世故，可一到這種關頭，便暴露出骨子裡的懦弱。
“那……那我該怎麼辦？”
黛玉等了他好一會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兩條路。”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趁二嫂子還沒發作，把尤二姐送到外省去安置。遠遠地送走，一輩子別再見面。孩子生下來，另尋個由頭抱回來。”
賈璉面露難色：“她一個人在外省，無親無故……”
“那就只能走第二條路。”黛玉豎起第二根手指，“把人接進府裡。”
賈璉瞪大眼睛：“你瘋了？”
“不是接進你院裡——是接到我這兒來。”黛玉不緊不慢地說，“我這竹園偏僻，平日裡少有人來。你把人送來，就說是我的遠房表姐，來京中養胎。有我在，二嫂子總不至於搜我的屋子。等孩子生下來，再慢慢想名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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