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換了。”她說,聲音裡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認認真真的決定,“我還是靠自己吧。差六分就差六分,反正高中三年我好好學,高考考個好大學也一樣。”
時伯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但小柚看得很清楚——時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灰色的湖面上跳了跳。
“好。”時伯只說了這一個字,卻比說了很多話都重。
女生走出店門的時候,小柚看見她的背挺得直直的。雖然她剛剛放下了一個“捷徑”的念頭,但她走出那扇門的樣子,反而比進門的時候更輕鬆了。陽光從敞開的門照進來,暖黃色的光和正午的金色陽光混在一起,鋪了一地。
門關上之後,小柚從角落裡站起來。她走到櫃檯前面,看著時伯把那張成績單的覆印件收進一個抽屜裡——原來他每次都會留下交換者的“願望記錄”。
“時伯,”小柚問,“那個姐姐不換了,她以後會不會後悔?”
時伯關上抽屜。“也許會,也許不會。但至少她今天做了一次“不換”的選擇。一個選擇的分量,有時候比十個交換都重。”
小柚點點頭。她的腦子裡還轉著那個姐姐最後說的話:差六分就差六分,高中三年好好學就行了。這句話聽起來那麼普通,可是放在這間擺滿了時間魔法的店鋪裡,卻像一塊穩穩當當的石頭,沈甸甸地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朵朵。朵朵從來不著急,不慌不忙地把每一天該做的事情做好。作業認真寫,覆習按計劃來,玩的時候好好玩。朵朵從來沒有錯過什麼,是因為她從來不急著“跳過”什麼。
“時伯,”小柚說,“我想換一個東西。”
時伯抬起淺灰色的眼睛看著她。“你不是說今天不換嗎?”
“嗯,我本來是不想換的。可是我想了想,如果我要把我換出去的一週時間慢慢補回來,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做練習、背單詞、鞏固知識。我拿不出更多時間了,但我想換一個……”
她停了一下,把話在腦子裡整理好才繼續說。
“我想換一個“提醒”。就是以後每次我想拿時間換東西的時候,會先想起來我失去過什麼。這個提醒可以用我一點點時間來換嗎?”
時伯看了她很久。然後他慢慢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禮節性的笑容,而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笑,讓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小柚,”他說,“這個不需要換。這個提醒,你已經有了。”
小柚楞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支用舊了的鉛筆的痕跡,看著練習冊邊角上那朵她畫的小花。她想起那個小男孩空蕩蕩的眼睛,想起那個姐姐攥緊的成績單。
她確實已經有了。那個提醒長在心裡了。
“那我回去了。”她說,“我得回去做作業了。明天的作業我要自己寫。”
時伯點點頭。小柚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時伯,我換出去的那一週時間——那七個晚上的沙子還在嗎?”
時伯從櫃檯下面拿出那隻玻璃瓶,放在櫃檯上。瓶底的金色沙子薄薄地鋪了一層,在暖黃色的光裡一閃一閃的。
“還在。”他說,“等你以後攢夠了新的、好的時間,我可以幫你把這隻瓶子收起來。”
“收起來是什麼意思?”
“就是封存。那些換走的時間不會再流出去,也不會再被其他人換走。它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這隻瓶子裡,作為你曾經犯過的一個小小的錯誤。”
小柚走過去,隔著玻璃看著那些金色的沙粒。它們一粒一粒的,細細碎碎的,像被她弄丟的七個夜晚。她忽然覺得它們沒有那麼可怕了。它們是她的,是她犯錯的證據,也是她以後不會再犯錯的理由。
“那就先放著吧。”她說,“等我攢夠了好時間,再來找你。”
她推開矮門,走進陽光裡。七月的風熱烘烘地吹過來,吹得她的劉海飛起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個空落落的感覺好像小了一點點。
窄巷子外面,老城區的街道安安靜靜的。遠處有人在賣西瓜,吆喝聲拖得長長的。小柚朝家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業作寫己自要,天明
)完章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