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先顧眼前。” 西門慶收了殺意,轉頭看向馬車旁的驚魂男女。
此時,山道之上,侍衛屍體橫陳,鮮血染紅了青石路面,那具血淋淋的斷臂還插在樹幹上,觸目驚心。
那名身著儒衫的男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方才李逵揮斧砍下的剎那,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此刻雙腿還在微微顫抖,站都站不穩,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滿是驚恐與茫然,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顯然是被這血腥場面徹底震懾住了。
而他身旁的女子,則全然不同。縱然裙襬上濺了幾點血星,臉上也掠過一絲驚魂未定的蒼白,但她身姿依舊挺拔,清冷的眉眼間未露半分怯懦。
她穩穩地扶著那名男子,強作鎮定,待氣息稍順,便小心翼翼地將男子安頓好,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西門慶一行人盈盈一禮,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
“多謝官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西門慶快步走上前,虛扶了一把,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
“娘子不必多禮,路見不平,本就該出手相助。”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又看向那輛滿載行囊的馬車,語氣淡淡問道:
“方才聽這歹人言語說什麼“狗官”,又看二位衣著不凡,隨從也是官差打扮,不知二位是哪裡的大人?”
那名文弱男子驚魂未定,還未從死亡的陰影中回過神來,只是怔怔地看著滿地屍骸,嘴唇哆嗦,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婦人看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夫君,又瞥了一眼西門慶身後肅立的武松與時遷,緩緩開口:
“官人有所不知,我官人乃是新任青州通判。此番我們夫婦二人從東京啟程,前往青州赴任,本想低調趕路,不曾想竟在此處遭遇這剪徑的賊寇。”
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文人特有的堅韌與風骨,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輛載滿古籍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我與夫君畢生收集的金石古籍。善本字畫,都在那車之中。這些東西,比我們夫婦的性命還要重要,方才險些被這歹人焚燬,真是想想都後怕。”
西門慶聽那女子言明身份,心頭猛地一震,臉上雖強作鎮定,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眼前這對夫婦,竟是朝廷新委任。要來青州分他權柄的青州通判!
他此番離開青州,往薊州尋訪公孫勝,算起來未向朝廷報備,實屬擅離職守。
方才李逵雖喊破了他的名字,可方才場面混亂,刀光血影間,這對夫婦只顧著驚懼,未必聽得真切;
即便聽清了 “西門慶” 三字,也未必能立刻將他與青州知府。都統制的身份聯絡起來 —— 畢竟他今日扮作商客,衣著樸素,身旁親衛也都低調隨行,全無官威。
思及此處,他壓下心頭波瀾,刻意收斂周身凌厲氣勢,向著那官人抱拳,微微躬身,語氣謙和有禮,裝出一副尋常江湖義士的模樣:
“原來是新任青州通判大人,失敬失敬。不知大人高姓大名,也好讓在下銘記此番相遇。”
此刻那男子已稍稍緩過神,雖依舊面色泛白,卻強撐著整理了微亂的儒衫,拱手回禮,聲音尚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沙啞,卻禮數週全:
“啊...不敢當,不敢當,在下趙明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