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儀仗如金色潮水般退去，西苑的角落卻並未恢復平靜。
恰恰相反，一種更為詭異的寂靜，混合著孩童壓抑不住的歡呼，在此地發酵。
“我們贏啦！”
霍無憂第一個打破了寂靜，他將手裡的泥巴高高拋起，濺了自己一臉，卻毫不在意。
“皇爺爺說我們建的城最好！”蕭桓挺著小胸膛，語氣裡的驕傲幾乎要溢位來。
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在泥地裡又蹦又跳，慶祝著這場史無前例的勝利。他們戰勝的不是敵人，而是成年人世界裡那些“不可以”的規矩。
而另一邊，那些剛剛還跪在地上的朝臣與內侍們，此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們看著那群泥猴子，再看看站在泥潭邊上，衣衫乾淨、神色平靜的林晚晚，眼神複雜得能擰出水來。
有驚懼，有審視，有嫉恨，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茫然。
這個女人，不僅沒死，還一步登天。
“啟蒙學宮”。
皇帝親賜的名字，比任何一道聖旨都重。
“還愣著做什麼？”林晚晚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僕役一個激靈，“備好熱水、薑湯和乾淨的衣物，所有的孩子，一個都不許落下。”
她的目光掃過，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方才還手足無措的宮人們立刻動了起來，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御史官服，鬚髮半白的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沒有看那些歡鬧的孩子，徑首走到了林晚晚面前。
“林姑娘。”
他的聲音蒼老而平穩，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林晚晚認得他，御史大夫，王德庸。一個以固執和守舊聞名朝野的老臣，他的孫子王陵，此刻也在泥地裡打滾。
“王大人。”林晚晚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王德庸的視線，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從上到下打量著她。
“皇上金口玉言，賜名‘啟蒙學宮’，老夫不敢有異議。”
他開口，先將皇帝搬了出來，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反駁。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分分，“老夫的孫兒王陵，三歲能誦，五歲能文。王家三代御史，他將來是要入國子監，過科考，站上朝堂，為國盡忠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泥濘的“都城”。
“而不是在這裡，學做一個泥瓦匠。”
這話說的極重，幾乎是指著林晚晚的鼻子罵她“誤人子弟”。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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