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複著這個字眼,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更多的卻是深藏的落寞。
“沒有……只有在阿姆身邊的那短短時光,我才知道什麼是家。後來……到了蛇族那座大得嚇人的府邸……”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平復驟然翻湧的情緒:“因為我是不明不白被阿父帶回去的,身份尷尬。玄靈……她仗著是嫡出,又是雌性,沒少明裡暗裡地欺負我、排擠我。
那些侍從們,最是會看眼色,見阿父從未為我撐過一次腰,便也漸漸開始怠慢,甚至……偶爾也會跟著踩上幾腳。”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歷經世態炎涼的疲憊,“那樣的地方,金玉其外,冰冷徹骨,怎麼可能會是家呢?”
白煜與時笙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與一絲的憐憫。
他們雖對玄璟在蛇族的處境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他如此平靜地道出這些委屈,依舊讓人心生惻隱。
這個看似跳脫活潑的少年,內裡卻藏著這般境遇。
三人又閒聊了片刻,多是玄璟好奇地詢問一些關於狐族舊俗,或者白煜幼年的趣事,氣氛漸漸回暖。
見夜色漸深,玄璟雖有些不捨,還是起身告辭。
送走玄璟,府邸重新恢復了寧靜。
時笙沐浴完畢,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汽和淡淡的清香回到房中。
白煜正靠坐在床頭,手中拿著一卷獸皮古卷,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影。
時笙很自然地依偎過去,躺進他帶著清冽氣息的懷抱裡,尋了個舒適的位置。
白煜放下書卷,手臂環住她,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她一縷微溼的髮絲。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笙笙,明日,我需進宮一趟。”
“嗯?”時笙仰頭看他。
“我去見師父。”白煜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凝重,“那個關於狐族舊部的夢境……細節越來越清晰,我需得將夢中所見,特別是那個灑下藥粉的獸人背影,以及藥粉的性狀,都詳細告知師父。
他見多識廣,或許能從中推斷出更多線索……”
這關乎狐族滅族的真相,他必須儘早行動。
“好,這是正事。”時笙理解地點頭,隨即想到,“那你進宮,正好可以當面跟龍垚說一聲後日搬家的事,也省得再派人傳信了。”
“嗯,我會與他說的。”白煜應下,又低頭叮囑懷中的她,“你明日去店鋪,也要多加小心。雖說是在王城內,但如今局勢未明,難保不會有人暗中窺伺。”
“放心吧,我會注意的。”時笙抬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頭,柔聲道,“你也是,進宮路上,一切小心。”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卻帶著熨帖的溫度。
白煜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清晰地映著她的容顏。
那目光深邃,漸漸染上了不同於平日的熱度。
他不再多言,俯下身,準確地攫取了她微啟的唇瓣。
窗外月色朦朧,萬籟俱寂,唯有房中交織的呼吸與愛語,訴說著夜的繾綣與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