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新居的前廳在幾人離去後，驟然安靜下來。碗碟已經收拾乾淨，陽光透過窗欞在木質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時笙站在門邊，目送著白煜、鳳曦和龍垚三道挺拔的身影並肩離去，直至消失在巷口的轉角處，才緩緩收回目光。
姐姐，他們都走啦。玄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快，彷彿一隻終於獨佔了主人注意力的幼犬。
時笙轉過身，見玄璟不知何時已經沏好了兩杯熱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臉上寫滿了今天終於輪到我了的得意。
她忍不住失笑，走回桌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到掌心，驅散了晨間的微涼。
你今天倒是勤快。她抿了一口茶，是清淡的花草香氣，入口微甜。
那當然，玄璟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撐著下巴，姿態放鬆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和……一點點不加掩飾的討好，難得只有我和姐姐兩個人，我當然要表現得好一些。
時笙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中既覺好笑，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這幾日的相處下來，她已經漸漸習慣了玄璟這種毫不掩飾的親暱和依賴。
這孩子，或許是真的太久沒有感受過的溫暖了，才會如此迫切地想要融入，想要抓住每一絲可能屬於他的溫情。
時笙放下茶杯說道，既然他們都進宮了，我正好可以去店裡看看。
好啊好啊！玄璟立刻點頭，彷彿只要是跟著時笙，去哪裡他都願意，我陪姐姐去！上次那些辣椒粉都賣完了嗎？需不需要再做一些？
哪有那麼快，時笙被他這股熱情勁兒逗笑了，上次做的那些，夠賣一陣子了。不過確實該去補些香囊的貨，天氣漸涼，安神助眠的香囊應該會好賣。
兩人說定，便不再耽擱。時笙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一件便於活動的素色衣裙，玄璟也麻利地換了身外出的衣袍，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門。
秋日的陽光溫柔而不灼熱，灑在王城的青石板路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街道兩旁的商鋪陸續開了門，叫賣聲、談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匯成獨屬於白日的煙火氣息。
時笙走在前頭，步伐輕快而熟稔。玄璟緊隨在她身側，落後大約半步的距離，既不擋她的路，又恰好能隨時湊近說話。
他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周圍的行人，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警覺——即便是在這看似安寧的市井之中，他也不敢完全鬆懈。
畢竟，他太清楚自己那位阿父的為人了。
姐姐，玄璟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絲難得的正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阿父知道了我在這裡的事，知道了我和白煜表哥的關係，他會怎樣？
時笙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她沒有回頭，只是語氣平靜地問道：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因為方才龍王子說的話，讓我想了很多。玄璟的聲音悶悶的，他說得對，我若一直只是個空有公子名號的閒人，就永遠沒有真正的話語權。阿父若真要用我聯姻，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時笙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他。
街角的風拂過她的髮梢，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褪去了平日裡的嬉笑撒嬌，此刻的他，眉頭微蹙，眼中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深藏的焦慮與認真。
你想怎麼做？她問。
玄璟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得先讓阿父看到我的價值。玄靈如今不在府中，這正是個機會。
我想……試著接觸一些族中事務，哪怕只是些不起眼的庶務，先做出些成績來。他抬起頭，目光堅定了幾分，只有我真正有了分量，阿父才會認真考慮我的意願，而不是把我當成一顆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
時笙靜靜地看著他，這一刻的玄璟，彷彿褪去了所有的稚氣和偽裝，露出了他真正鋒利的一面。
她想起他曾在蛇族府邸中備受冷遇的過往，想起他說起玄靈時語氣中壓抑的恨意，想起他為了尋找身世真相而孤注一擲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