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想的一樣,這身衣服就是為她量身而制,也只有她才能穿出這般清絕風華。
他親手設計這衣衫,命宮人縫製,本以為這輩子都無緣見她穿上,如今竟真穿在了她身上。
一朝夢想成真,心口滾燙,他永遠也忘不了在湍流的溪邊,面龐精緻向他道謝的少女,那時他只覺得她美若天仙,卻不想她竟真的是天上的仙人。
那少女飛身掠過地面,輕而易舉就將他從刀下救出,衣袂翻飛,陽光打在她髮絲,世上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天的場景至今烙在他心口,每每夢到,都讓他捨不得醒來。
那時,他娘在,她也在,美好得不真實。
一道哀怨的視線從身側傳來,雁丹青轉頭望去,正撞上蹙眉的粉衣少女,她指尖絞著帕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恨恨地望著她,準確的說,是望著她身上的衣衫。
雁丹青不明所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自己裙上的金線鳳凰。
她淡淡收回視線,凡人的情緒於她而言不過是眼前雲煙。
身後的宮人在她耳邊悄悄提醒:“仙使,那位是準太子妃,也是當今丞相的嫡女。”
雁丹青略一點頭,她不懂什麼準太子妃,更不懂嫡女,這些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酒過三巡,眾人微醺,絲竹聲漸轉纏綿。
一人怒氣衝衝甩開門口侍從,大步流星直闖入殿內。
“南宮溪!你好大的膽子!”那人直直望著大殿上身處高位的文溪,一雙眼眸赤紅,眉頭緊擰。
有宮人上前阻攔,卻被他甩手掀翻在地,酒盞碎裂聲打斷了絲竹餘音。
殿上死寂一片,所有目光驟然聚焦於那人。
“父皇如今病重臥榻不起,你竟然還有心思在這大擺宴席?!虧你還是當今太子,竟這般…這般…不孝!”那人高聲斥責,言語間能看出修養十足,盛怒之下仍竭力維持著儀態。
文溪,應該說是南宮溪緩緩放下酒杯,玉盞與金案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他不緊不慢掀起眼皮:“皇兄如此著急父皇病情,不如代為侍疾如何?”
“父皇怎會將太子之位傳位給你!不忠不義!你母親便是這般教你的?”那人目眥欲裂,言語間也不管不顧了起來。
“哐當”一聲,酒壺被狠狠甩在地上,酒液四濺,“你有什麼資格替我母親?還是說,你不想見你母親了?”
那人聽他提及自己母親,臉色驟然慘白,瑟縮一下,狠狠道:“你承認了!果然是你乾的!將我母親還給我!”
宴上眾人皆俯首跪地,屏氣凝息,唯有雁丹青兩人端坐在席間。
準太子妃忽地起身擋在那人面前,勸阻道:“玉林哥哥,莫要再說了!”她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指尖攥緊袖口,指節泛白,“陛下尚在病中,若見此狀,恐傷龍體更甚。”
被稱為玉林的青年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刀剮過雁丹青,重重哼一聲,拂袖轉身離去。
鬧劇散場,眾人也沒了興致,紛紛告退,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殿內只餘殘酒冷羹。
雁丹青未動,抬眸望向南宮溪,他正垂眸把玩手中酒盞,清秀的少年氣早已不覆,唯餘眉宇間陰沈的冷意。
短短一年,從小村莊的秀才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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