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黑風峽的石壁上，大片黃泥順著山縫往下淌。
狂風裹著水汽灌進峽谷，冷得像刀子往骨頭縫裡鑽。
前方河道水線暴漲，渾濁的河水卷著斷木和石塊衝下來。唯一的木橋只撐了半刻鐘，便被泥石流攔腰沖斷。
官道，徹底斷了。
“快！往坡上跑！”
陳官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吼：“前面那座廢驛站還能遮雨，所有人都進去！別在下面等死！”
流放隊伍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抱著孩子跑，有人拖著行李跌倒在泥裡。楚家和蕭家的旁支互相推搡，誰也不肯讓誰走前面。
泥水沒過腳踝，寒氣順著褲腿往上鑽。
等所有人狼狽地擠進廢驛站時，屋頂己經塌了一半。
驛站裡沒有完整的門窗，牆角堆著發黑的乾草，地上到處是泡爛的腐木。雨水從破洞裡滴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悶響。
大雨下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驛站裡的氣味己經難以形容。
官差分下來的黑麵窩頭泡在雨水裡，表面長出一層綠毛，捏一下便往下掉渣。
可人餓到極處，什麼都顧不上了。
幾個旁支咬著牙，把發黴的窩頭塞進嘴裡。
不到半個時辰，驛站角落裡便響起接連不斷的乾嘔聲。
“嘔——”
兩個楚家老嫗捂著肚子衝進雨裡。
再回來時，她們腿腳發軟，剛爬到乾草堆旁便癱了下去，臉色灰白，眼睛不斷往上翻。
驛站裡很快瀰漫開排洩物、黴糧和膽汁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有人捂著鼻子罵：“這是什麼鬼地方？人還沒到北境，先得死在自己的肚子裡！”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餓得眼睛發紅。
只有最裡面那方石臺還算乾燥。
楚清辭盤腿坐在石臺上，頭頂壓著一塊完整瓦片。她面前生著火，火堆上架著破陶罐，清水在罐裡翻滾。
蕭烈守在板車旁。
兩個孩子裹著乾爽的毯子，臉頰被火烘得紅潤。蕭明珠捧著一小碗熱湯，小口小口地喝著，蕭明珏則蹲在旁邊替祖母掖好毯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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