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內城牆高聳。
青灰磚縫裡爬滿溼苔，雨水順著牆根往下淌，在泥地裡砸出一圈圈渾濁水紋。
比起城外荒廟和廢驛的慘狀，內城門外至少還搭了三座施粥棚。
可棚前的災民，依舊瘦得脫了相。
隊伍在離城門百步外停下。
陳官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啐出一口冷氣。
“前面就是清河縣正門。”
“縣令跑了，可咱們的押解公文，還得蓋清河縣的過所大印。”
“不然到了下個關口，咱們這群人，全得被當成流竄黑戶。”
流放隊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老人扶著老人，婦人摟著孩子，人人臉上都沒多少血色。
他們從城外那座疫棚裡撿回一條命，卻不知道這道城門後頭，等著他們的是活路，還是另一口更深的坑。
楚清辭靠在板車邊，隔著長長的人群，往城門裡掃了一眼。
內城大門只開了半扇。
長街兩側掛著褪色的紅燈籠，雨霧裡，“豐年糧行”西個大字格外扎眼。
鋪子大門敞著。
幾個夥計倚著米缸說笑，手裡還捧著熱茶。
城裡糧行照常開門。
城外災民，卻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楚清辭收回目光。
“糧行開著，粥棚裡熬的卻全是糠麩。”
她聲音很輕。
“清河縣的富戶，怕是早和官府穿一條褲子了。”
顧夫人攙著顧御史站在一旁，聞言輕輕點頭。
“沒一個好東西。”
楚清辭低頭看向路邊。
一個乾瘦婦人蹲在泥水裡，捧著缺了口的粗瓷碗，用手指一點點颳著碗底殘渣。
她颳得很慢，也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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