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婙坐在一旁，撇了撇朱漆木盤上那頂繡工精緻的虎頭小帽，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心中暗道高氏這蠢貨真是昏了頭，一個幼童的帽子能粘上什麼陰詭之事。況且這東西還與她腹中的孩子有關，太子殿下難得愛憐垂青於她，她竟然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李婙嘆口氣：“去查查這東西是太子殿下從何處得來的。”
“回長公主殿下，此物......”一小太監垂頭耷腦，聲音細弱：“是，是左衛的凌霄大人為殿下尋來的。”
凌霄數日前才從葉州回來，李婙一怔，似有所悟。再次看向高氏的眼神也變了味兒，怪不得這婦人如此猙獰氣急，原是戳到痛處了。
“那就將凌大人請來，我親自問他。”李婙端起手邊的茶盞，想了想，又放下，朝身側道：“姑姑你親自將此物送去查驗，看看到底有沒有不妥。”
倚春應聲稱是。
如此處置，高氏臉上的恨意總算淡了幾分，捂著肚子，不再開口言語。
層疊的簾帳被人從後撩開，一鶴髮鬚眉的太醫面色晦暗地走出來，躬身下跪，“回殿下，太子殿下此番嘔血不止乃是中了劇毒，此毒沁入五內，極其兇悍，臣方才把脈，發覺殿下的脾肺均有損傷，恐是兩三日前便有不適的症狀了。”
“什麼症狀？”不知怎得，高氏慌了。
太醫垂首道：“始發的病狀應當是腹部絞痛，繼而呼吸沈重，身體疲乏，恐還伴有暈眩之症......”
李婙雙目倏地緊縮，這豈不是與先前父皇的病狀一致！
她頓時眼中怒火翻湧，厲聲質問：“你們日日都在近前服侍，殿下這幾日身體不適為何不報？”
殿中宮人立時呼啦啦跪倒一片，口中哀呼：“不是奴婢們不盡心，是......是......”為首的太監頗為驚恐地看了看太子妃。
李婙氣得指尖掐進手心，脫口而出：“高氏，你好大的膽子！”
鳳印握在自己手中，高氏早有不滿，不願她插手東宮事務。但出了天大的事情這無知婦人竟還斤斤計較，暗中隱瞞，李婙猛地站起身來：“將太子妃高氏暫押殿中，命人好生照料，沒本宮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太子妃雙目圓睜，抱著肚子哭喊：“我是父皇親封的太子妃，你怎麼敢如此對我！”
殿中的宮人們戰戰兢兢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若不是看在你懷胎八月，即將臨盆的份上，你看我如何待你！”李婙冷哼一聲，“來人，把她給本宮帶下去！”
七月廿六，己丑日，宜嫁娶。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一大清早，豔陽將升未升之際，幽州城外的莊子裡便響起喧譁熱鬧的人聲。
側院裡，女郎們將薛靈玥齊齊圍在中間，明秋與裴令儀一左一右，忙著招呼全福夫人，待絞淨了臉，何瑛從婢女手中接過才煮好的湯圓，擠進入堆裡，頗為老練的道：“快吃碗湯圓，一會兒忙起來，上過妝，可就不能吃了！”
薛靈玥一聽警鈴大作，忙搶過碗來，用勺子膾起軟糯的圓子，張口嚥下兩個，燙得差點飆淚。
“你這孩子，急什麼，”明秋轉頭道：“快取碗溫水來！”
何瑛這幾日“身經百戰”，特意囑咐婢女只得添半盅茶，拿過來親自吹了吹：“慢些喝，莫要飲多了，省得一會兒你要如廁都沒地方。”
何瑛的話在理，薛靈玥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憋得形狀狼狽，便就著半口茶水抿了抿，端起碗埋頭吃起來。
薛靈玥臉頰的軟肉隨著咀嚼一鼓一鼓的，湯圓溼黏甜膩的糯米黏在牙上，好容易才費力嚥下兩個，她抬頭商量道：“一大清早吃甜得沒胃口，能不能給我整碗加辣的餛飩來？”
站在一旁的全福婦人立刻笑著勸她：“娘子，湯圓甜糯和美，包容永珍，在出嫁的吉日吃了是好兆頭！而且這加了辣子的物什氣味重，回頭上了花轎顛簸起來，那可是由不得咱們的，到時胃裡反水兒豈不難受？”
薛靈玥驚訝地咧著嘴“啊”了一聲：“不能吃，不能喝，還要被人架上去挨晃，這是成親還是受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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