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不是隻有你們兩個聰明人,”李德茂緩緩站起身,面對著身後的一人多高的佈防圖,“從葉州險些失守那夜起,我就知道他們總有一天會再次捲土重來,而這次的目標必定是我會州。”
他抬手指了指會州守軍的位置,“所謂我與會州軍守將爭執齟齬,不過是場戲罷了。你們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們費盡心思得來的虎符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難道他們對黎大人的陷害,早就在你的意料之中?”薛靈玥只覺一股涼意竄上脊背。
李德茂低笑一聲:“正是,我本提早趕回意欲救他,想不到你先來了,那便用不著我出手了。但經此一案,他們幾人,有的是虎符過手卻安然無恙,有的則是根本接觸不到虎符,這難道不能說明府衙之中銅牆鐵壁,並無內奸?”
秦艽上前幾步,反問道:“可裴啟突然現身會州,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這也許是你二人太過招搖,有人看不過去才暗中重傷。”李德茂撇撇鬍子,有些不以為然,漫不經心朝薛靈玥道:“我記得先前你與你那師姐的關係就不怎麼樣,說不準是她乾的。大敵當前,我州府理應上下一心,你派那些熟面孔盯梢,就不怕寒了同僚的心?”
薛靈玥抿了抿唇,胸口微微起伏。
她心中雖不服氣,到底還是斂眸無奈道:“大人教訓的是,此事是我舉止欠妥。”
秦艽站在一旁見她微微垂著腦袋,胸口驀地一悶,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都是他沒能幫上她。因而也不由得耷拉下腦袋。
兩人同時像霜打了的白菜,李德茂眼中的冷意驅散幾分,眼角眉梢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道:“年輕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次韃靼是有備而來,騎兵前鋒距會州已不足六十里,在會州軍趕來之前,咱們得一同想辦法自救。”
薛靈玥覆又抬起頭:“但屬下不明白,您既然與守軍之間並無齟齬,為何會州軍那邊還是出了岔子,叫韃靼繞過他們奔襲而來?”
李德茂鎮定的表情有一瞬裂開,但他很快又恢覆了冷靜,“若我所料不錯,韃靼吃了葉靈二州的敗仗,此次應當是分兵來襲。表面留下大部分人馬與會州軍糾纏,能繞過守軍奔至城下的來敵至多一兩萬人,眼下我已派郭大人去接應百姓,盧大人去清點城中軍資,”
會州城中雖然兵力不多,但城高堅固,韃靼騎兵又不善攻城,只要他們備好軍資,固守不出,憑城中的補給,堅持數日都不在話下。
他屢屢鬍鬚,挑眉道:“到時你就隨我守城如何?”
相處幾月,薛靈玥雖是個女郎,卻沒有半點嬌氣扭捏的作態,反而才思敏捷,敢作敢為,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推諉狡辯,這幾點就遠勝不少男兒。
因此哪怕初見時如李德茂這般刻薄之人,也難免生出愛才之心。
方才一番敲打,未必就不是他的暗中提點。
李德茂不知薛靈玥有沒有琢磨明白他的苦心,但見她神色鄭重行一軍禮,應聲稱是,便也放下心來,笑道:“老夫戎馬二十年,這一仗,你和你家這脾氣爆的小郎君都隨我好好學著些罷!”
小兩口心緒覆雜,哭笑不得,只得先頷首應了。
屋中猶如凝滯的氣氛才稍稍鬆緩,一衙役模樣的人氣喘吁吁來報,說府衙門外來了兩個護衛模樣的人要找薛大人,嘴裡唸叨著什麼客棧之類的話。
薛靈玥神色一凜,暗道不好,定然是因為李德茂撤了她的人,章恪非趁著城門大開接應百姓的時機混進城中了。
果真是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千算萬算,還是漏了李德茂這道關,叫他鑽了空子。
眼看一時半會兒根本解釋不清,她只得張口撒謊:“刺史大人,此人是我夫君所查案件的重要證人,萬一她有個好歹,也許——”
話音未落,李德茂已經抬起手來,關切道:“快去吧,救人要緊,處理好事情即刻回府衙來。”
兩人心中感激,匆匆行禮拔足而出。臨上馬前,薛靈玥對守陽低聲道:“你趕回家叫周坦帶人到客棧去,再用信鴿給崔大將軍送信,就說韃靼大軍已直逼會州而來,人數不明。”
守陽神色十分緊張,連連點頭:“是,小的記住了。”
薛靈玥與秦艽利落地翻身上馬,駕馬而去。
天光暗淡,月色朦朧,今夜的會州城一改往日寂靜。街上處處可見巡邏的衙役正在驅趕外出的百姓,他們手中的銅鑼敲的邦邦響,吵嚷的街道上反覆迴盪著衙役的高呼:
”!嚴戒中城,襲來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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