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會知道他的事情，那也只能是薛靈玥說得了，魏滔心中劃過一絲暖流，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有些悵然道：“多謝薛刺史了。”
他垂下頭，粗糲的手指緩緩撫摸著這幅柔軟的護膝，猶豫著道：“我聽人說你那女學還有教習武藝弓馬的，老夫眼下雖是個戴罪之身，又腿腳不便，但......”他默了默，不知怎得，又講話嚥了回去。
薛靈玥聽他一言，頓時楞住，這位叱吒沙場的老將該不會想去她的女學當先生罷！
魏滔看出她的疑惑，苦笑道：“我膝下三子，唯有一個女郎。當年皇后娘娘初選女官，她便要去考，但是我給她相中了一門自以為絕好的親事。她擰不過我，不到十七歲便嫁了過去，哪成想短短一載便天人永隔，難產而亡。這些時日我斷了腿，便總是常常想起從前的事。若是當初順了她的意，說不定現在......”
他喉間哽咽，沈聲一嘆，再說不下去了。
“魏大將軍節哀，”薛靈玥心頭一酸，站起身，輕緩道：“娘子在天有靈，若能看到您今日之舉，定會為您感到驕傲的。如今女學初建，上上下下無不盼著您這樣好的先生，若能得將軍親授，哪怕只是指點一二，教導幾日，也足夠受益終身了。”
魏大將軍邊關名將，少時成名，對槍法騎射的領悟極深，即便如今腿腳不便，無法親身示範動作，可單憑他幾十年的實戰經驗和獨到的武學見解，足以指點這些初學武藝的女郎們打好根基。
魏滔抬起頭，眼中光芒迸見：“當真？”
“這是自然，”薛靈玥會心一笑，眼中泛起真誠的敬意，“若能得魏大將軍指點，是我等的福氣。”
魏滔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啞聲道：“既如此，只要老夫還在葉州一日，就定不負薛大人所託！”
恰在此時，府衙的衛兵來報：“薛大人，門外來了位娘子，說是兗州女學的主事，要見您呢！”
是蘇寶珠到了。
薛靈玥聞言臉上瞬時綻開笑顏，看來她一收到自己的信便立刻趕來了。後日葉州女學開講，眾人如今齊聚一堂，真正是歡喜鼓舞，額手相慶。
薛靈玥回身，虛扶住魏滔的手臂，笑道：“魏大將軍與我一道罷，咱們正好趁著今日空閒，先去見見她們。”
魏滔心口一鬆，笑聲渾厚舒朗，暢快道：“好，好，咱們同去！”
薛靈玥與蘇寶珠相見自然又是一番親熱不提，待到了女學，眾人一見魏滔，更是驚喜，紛紛行禮問候。
熱絡的敘話間，柳諍忽得把薛靈玥拉到一旁，悄聲道：“薛大人，你可還記得前日我們新尋到的那個京繡師父？她郎君出去跑貨受了重傷，她來教課，家中就沒人照看，我看她為難得緊，便先斬後奏，讓她郎君搬到咱們學堂後院的柴房邊上住了，現在想來，不會有什麼不妥罷？”
女學中都是女郎，忽然混進來個青年郎君，總是有些怪異。
薛靈玥還當是什麼大事，忙笑道：“不打緊，咱們的寢舍與學堂又不在同一處宅子裡，既是她有難處，咱們多幫襯著些，彼此相處才能長久。”
柳諍鬆了口氣，“你這樣說我便放心了，我原瞧著她郎君白白淨淨的便沒多想，結果方才聽魏大將軍說起邊關之事，想起當初會州那個賊來，心裡頭又是後怕得緊，擔心自己一不留神招了賊可怎麼辦。”
那些被魏默掠去韃靼的女郎早已屍骨無存，怕往後再無人記得她們，薛靈玥自掏腰包，加上眾人的一些心意，在葉州城邊一處風景尚好的地方為她們修建了墳塋。
賊人伏誅，兩國和談，但這些魂魄飄零異鄉的無辜女郎們卻再也回不來了。
好在，她們還不曾忘卻這一切。
而這些賬，她早晚是要向魏默討回來的。
薛靈玥眼神一暗，挽住柳諍的手臂正要回屋，想到她方才說的話，薛靈玥忽然頓了頓，“誒，那個京繡手藝精妙絕倫的蘇娘子，她郎君既是個跑貨的，怎會生得白白淨淨？”
“正是呢，”柳諍似乎也有些詫異：“我也奇怪，但他確實傷得可重，聽說是跑貨的路上糟了搶，渾身盡是刀傷，也不知蘇娘子一個弱女子是怎麼將人從崖州帶回來的。這不趁著她在給她郎君換藥，還不曾過來說話，我才趕忙問問你。”
人已經住進來了，再說這些話恐會惹得蘇娘子歉疚，而且他們夫妻貧苦得很，連買藥的錢都沒有，離開此處更是無依無靠。若不是幾日前梨娘孩子心性待不住，去街上閒逛，無意中撞見了蘇娘子在街上賤賣繡品，也不會有如今的事。
薛靈玥心念一轉：“柳先生，您悄悄帶我過去瞧瞧，別驚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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