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碩忙伏地叩首：“回主上，屬下不敢！”他嚥了口唾沫：“屬下是想著，待到起事時，定要一馬當先殺了趙義山那附逆狗賊，將城防司奪過來，助您攻破長安內坊！”
“哈哈哈哈哈好！”李鶴大笑著站起身來，眼睛亮得懾人：“待到今歲暮秋，各州刺史依律進京述職之時，便是我們收網之日！”
跪在下方的眾人俱是心潮澎湃，李鶴鷹目如電，緩緩輕笑：“屆時各地州府的刺史別駕盡在長安，待到咱們殺了李稷業和他那兩個小兒，不僅報信的人跑不出去，咱們還可令自己人持他們的印信魚符，星夜馳赴各州接管府衙事務，到時天下州郡豈不盡在我手！”
“主上萬歲！”
不知那個沒腦子的喊了一聲，緊跟著眾人紛紛壓著嗓子附和。
方碩垂首趴在一眾人之間，更是膽戰心驚，拿不定主意。他腦子渾如一團亂麻，迷迷糊糊隨著喊了幾句，便跟在人潮中退出屋去。
待走到外頭，天光大亮，彷彿一隻臭水溝的老鼠突見天日一般，他心中更是驚懼畏縮，匆匆回絕了幾個興致勃勃的同僚要去酒樓一敘的邀請，跌跌撞撞騎上快馬鑽回家中，將自己悶頭關在屋內。
門窗緊閉的房裡悶熱潮溼，汗水很快浸透了中衣。
方碩坐在榻上，渾身控制不住的發抖。
事到臨頭了，他才驚覺他們真要幹誅九族的勾當！
要是事情敗露，自己脖子上也得來一道太師大人那樣的疤，而且只會更慘，恐怕是腦袋掉下來還得在地上滾個圈......
“我還是相信方碩的信並非是個誘餌。”葉州刺史府的後堂內燈火搖曳，秦艽沈聲道：“此人性情坦率，胸無遠謀，是個憨直的軍中漢子，若是故意做戲演給你我，他沒這個本事。”
薛靈玥嘴角緊抿著：“那如此說來，你我得趕快行動了。先前太師被聖人剪除兵權，應當是打定主意與章恪非合謀，借韃靼兵馬起事，如今韃靼臣服，他必定是心中不甘，轉而暗中聯絡諸地守軍會同造反。我最快也要暮秋之際才能動身回長安，在此之前，必須先搞清楚他究竟在外聯絡了多少人馬。”
“此事事關重大，我親自去找師父一趟罷，他在各地還有些舊部，興許能打探一二。”秦艽臉色陰沈，雖是萬般不願，還是道：“我走之後，你便對外稱我已重病不起，任何人來探視都一律不見。”
凌霄和衛國公護送太子靈柩返回長安，佟譯卻刻意留下了幾個盯梢的尾巴。
“你這一去要多久？”薛靈玥道：“不如你將凌雲和聽風帶著同去魏州，凡事也好有個照應。”
秦艽臉色有些僵：“也許少則十幾日，多則月餘，要是我將他們帶走，你身邊沒人差遣可怎麼辦？”
“我就好端端的待在葉州，能需要多少人，”薛靈玥笑笑，“你路上千萬彆著急，萬一趕不及也不要緊，咱們可以在長安見，到時我帶著府兵和爺孃同去，倚春姑姑尚且在世，無論到時公主殿下信或不信，她見了我阿孃，一定會暗中想法子幫襯你我的。”
秦艽這才點了點頭：“那就依你的意思來。”
與此同時，長安內坊清冷的長街上，緩緩駛過一輛朱棚的烏木馬車。
略微搖晃的車廂內，面容清瘦白淨的劉振屈膝而跪，做了個手勢，“主上，如今距起事只餘不到三個月了，上回小的們一時大意，沒能將那小東西燒死，是不是趁此時機，再提前打掃一番？”
“罷了，”李鶴抬目輕瞥他一眼：“此時不要節外生枝，這些時日你們留在外頭的馬腳夠多了，雖沒見著有什麼人發覺，但李稷業手下的人到底不是吃乾飯的，不要總仗著我統領著武寧衛，就去挑戰他們的本事。”
“是，主上。”劉振略顯羞愧，暗道這些時日一定要儘快吩咐下去，讓他們在外斬草除根，不留馬腳，再惹的主上氣惱。
劉振覆又抬起頭來，“屬下會令各路人馬儘快收攏，以待起事之機。不過眼下長安城中有韜略的武將甚少，旁人倒好說，王嶄卻是個麻煩......”
李鶴淡笑道：“不要緊，武寧衛雖大多忠於李稷業那老兒，但也有不少老夫的人，王嶄此人雖在軍中有幾分薄名，卻不足為懼，他那悉心栽培多年的徒弟早就是咱們的人了，到時我想個由頭將他支出去，待他回長安此地早已是我們的天下，他若拒不歸順，殺了就是。”
“主上果真神機妙算！”劉振眼睛一亮，又是一陣吹捧，“人人都道武寧衛忠心耿耿，威名赫赫，還不是盡數被您收在麾下！”
“誒，大業未成，尚得謙虛幾分才是！”李鶴微微一笑：“只是現在寧王遲遲不與李婙起齟齬，咱們還需儘快將他們姐弟離間，到時最好能在天下人面前演一齣骨肉相殘的好戲，讓他李稷業也嚐嚐報應的滋味兒！”
劉振目露邪色：“此事就交給屬下來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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