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策深吸口氣,“在下乃是江州錄事參軍。”
任錄事參軍在地方上屬正七品上,官職雖小,卻是個能監察地方官的重要差事。
薛靈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他繼續道:“薛大人有所不知,其實——其實燕國公身死越州前,我們曾在江州見過一面。”
“這包袱裡的東西是他給你的?”薛靈玥瞇起眼睛。
“不,恰恰相反,”杜策面色灰敗,緩緩將藏在身後的文書拿了出來,“這本是我要交給燕國公的,去歲江州官衙賬冊。”
秦艽上前接來,藉著燈一看,不由得眉頭蹙起,“這賬冊可是原本?”
“並非,我仔細核對過賬目,見有異得才謄抄下來。”杜策嘆了口氣。
秦艽看罷,便將這兩本分量極重的冊子遞給薛靈玥,語氣十分篤定:“這就是了,杜參軍有幾處都核算得過於保守,想來原本中還有許多乍看毫無漏洞的條目,只怕去歲江州貪墨的數目,不在五百萬兩之下。”
杜策一驚,“你說什麼?”
去歲江州一年的稅銀也才八百萬兩,竟叫他們貪了一半還多!杜策有些不敢置信,強撐著坐起身,“你敢確定,這可是天大的事!”
秦艽冷哼一聲:“我若無真本事,怎麼能在黜陟使大人跟前效力?”
薛靈玥聞言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對杜策道:“原本現在何處?”
“在江州府衙。”杜策臉色又暗了下去,十分懊悔,“我當時怕被人發現,便沒有動。”
追殺的人都跟到了潁州,想必早就有人在暗中盯著杜策,放在江州府衙的賬冊恐怕凶多吉少。薛靈玥思及此處,嘆道:“既然事已至此,杜參軍,這賬冊可否暫交我保管?”
杜策忙道:“這是自然,下官有幸能見到大人,便死而無憾了。”
他情不自禁抹了抹眼角,“不瞞大人,自從越州傳來燕國公身死的訊息,下官便一直惶恐不安。可又覺得燕國公乃是忠勇之士,怎會如此輕易死了,也許是攜證據隱匿起來,故而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帶著這賬簿去揚州面見江南道都督崔恆崔大人,稟明情況。因怕路遇歹人,兩日前,下官出江州後,還特意繞到潁州上船,在街上見秦郎君是行商之人,這才起了隱瞞身份,假意同路的心思,不想還是......”
薛靈玥蹙眉,“你為何相信崔大人是可靠之人?”
杜策十分堅定道:“這自是因為自從燕國公來了江南道,只有崔大人不曾對他搖尾乞憐,那些個刺史大人,哪個見了他都恨不得奴顏婢膝!”
薛靈玥點點頭,“那賬冊的事情除了你與燕國公,還有誰知道?”
“再無第三人了。下官做事一向小心,自從發覺賬冊有異,為保全證據,從不曾與同僚提起此事。”杜策搖著頭思索片刻,仍強調道:“決無第三人。”
“既如此,咱們明早先就近靠岸,報了官,走路路往越州去。”薛靈玥站起身,“你好生休息,有本官在,無人敢動你了。”
杜策感激萬分,伏在榻上行了大禮。
薛靈玥與幾人走出艙外,一直守在外面的凌雲便報:“稟家主,這船上還有幸存夥計五人,都躲在最底層的船艙,方才屬下已經將他們接上來休息了。”
她點點頭,“那賊人呢?”
“審過了,據那老兒所說,他們幹得是收錢殺人的行當,兩日前,有人指名要杜大人的命。”
兩日,那不正好是杜策從江州出發的時候?
看來有人早就盯上他了,他一動,對方便要他永遠閉嘴。
叫他們各去休息,薛靈玥與秦艽回了屋中,又將那賬本仔細看過幾遍,方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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