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江州蹊蹺便來了,你還真是員福將。”秦艽雖也想去,卻還是故作發狠地在暗處掐了掐薛靈玥的臉蛋,壓著嗓子道:“今夜本來打算好好收拾你的!”
薛靈玥笑著拍開他的手,“回頭再來,先辦正事!”
林逸之被秦艽挖起來的時候,剛與周公會上面,他滿眼俱是睏意,聽說是江邊死了個老漁夫,身子一軟,立刻順著床柱又倒下去了。
“起來!”秦艽乾脆踹了他一腳。
薛靈玥靠在門邊,“能讓江州府衙的差役幾乎夤夜傾巢而出,阿兄你說這老漁夫是不是有些名堂?”
林逸之一聽這話,睏意頓時去了大半,直挺挺地從榻上坐起來,揉了把臉,“走罷。”
江州府衙的斂房內橫七豎八擺了不少屍首,此時漸入盛春,氣味微微有些難聞,尚未走進,秦艽猛地倒退幾步,當仁不讓地決定負責在外把風。
夜色下,林逸之吹亮了火摺子交給薛靈玥舉著,自己掏出面罩,有條不紊地展開工具,俯身驗看。
老者發白的屍身上確有七八道深得見骨的刀口,他目光緩緩移動,雙臂外側血痕累累,皮肉翻卷,胸前的口子從上向下傾斜,左深右淺。
林逸之站直身,緩緩掃視老者一眼,輕喊住薛靈玥,“死者身量將將八尺,但刃口由上方向下刺入,說明對方身量比他還要高大,而且有道是‘大刀痕,淺必狹,深必闊(1)’,你來看他胸口這幾道,又寬又深,必是寬刃長刀所傷,創口左深右淺,是進刀重,出刀輕,果決狠辣,應是個使刀的老手。”
薛靈玥蹙起眉頭,若兇手身量高大,常年用刀,出手老練狠厲,聽起來倒不是日日打魚為生的年輕人。
況且死者雖年老,卻身形健碩,肩寬背厚,雙手骨節粗大,虎口老繭厚硬,年輕時怕也是個狠角色。怪不得雙臂外側能留下如此多抵抗傷......薛靈玥默了默,“咱們將死者翻個身?”
林逸之點了點頭。
死者肩背厚實,肩胛處貼這一塊陳年膏藥,已經發黃髮硬,邊角翹起,散發著莫名的濃烈的異味。
林逸之示意薛靈玥舉燈湊近,他用鑷子夾起一角,用力拽起,底下竟赫然出現一團巴掌大的青黑刺青。
雖然被藥漬洇得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出皮肉上波濤翻滾,最上的浪花似乎託著一對寬刃雙刀,在昏黃燈下卻顯得格外扎眼。
“看起來年輕時還真是個在江上搏命的主兒。”薛靈玥有些感慨,喃喃道。
林逸之點點頭,從懷中取出薄紙,就著微光拓了下來。
傷痕驗看完畢,兩人正要走,薛靈玥目光掃過老者的手,忽得腳步一頓。他左手食指的第一個指節似乎比中指細了一圈,微微內凹。
薛靈玥繞道另一側去看。
“怎麼了?”林逸之走回來。
薛靈玥折回去,“他左手應常年帶著扳指,不過眼下空空如也,只怕死後被人取走了。”
林逸之上前一看還真是這麼回事,恐怕是他方才不夠仔細,竟漏過去了。
兩人又圍著屍身仔仔細細看了一圈,確保再無遺漏,才恭恭敬敬朝死者行了個禮,吹熄火摺子,退出斂房。
門外的秦艽見兩人這麼快出來還有些驚詫,“怎麼樣?”
“是不簡單,”林逸之覆雜一笑,“死了位江湖大哥。”
夜色深重,濃雲蔽月,府衙巡夜的差役毫無察覺,仍困得靠在廊柱下打瞌睡。
既然來了,三人也不著急走,順道繞去江州府衙的案牘庫轉了一圈,此處關於前任司馬王頌的文書記錄果然寥寥無幾,只怕是早就被人清理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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