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高舉著火把，動作不如先前那般靈活，現在就像是一群被操控的木偶，此刻就朝著最高的石屋攀爬著。
而那最高處的事務上，站著一人。
阿瘦。
那個曾經跪在長青面前，哭著索取聖物來救自己孩子的男人。
現在他就站在最高處，背靠石壁，低頭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向上湧動的人群。
阿瘦的臉上沒有神情，他的眼白布滿血絲，瞳孔卻鎖得極小，直勾勾地盯著下面。
和那些幾乎不成人形的村民相比，阿瘦看起來居然要正常得躲，至少他的皮肉還貼在骨頭上，動作也還利索。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正常，在這癲狂之中顯得格外恐怖。
林月疏的視線掃過人群，心臟一揪。
她看見了那位老者。
那個曾在她們離開時說“一路走好”的老者。
她依舊蜷縮在角落那個位置，身上蓋著的破布滑落了一半，露出她的身軀，她的手已經徹底變為了白骨，林月疏不確定，那衣服下面是否還有血肉？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已經死了。
她的眼睛閉著，臉上是一種徹底解脫般的平靜。
沒有人去看她一眼，她就那樣坐在那裡，成了這片瘋狂裡的沉默背景。
“阿瘦！”
聲音來自一個完全趴在地上的老翁，他仰著頭，火把的光照出他臉上縱橫交錯的深壑：“沒想到那日你竟敢私藏聖物！”
私藏？
林月疏的眉蹙得更緊了，她想起那日阿瘦抱著長青斷臂匆匆離去的身影，還有村民分食那隻斷臂時的狂熱眼神，難道……
“若不是你偷偷將你家孩子的手臂與聖物掉包，我們又怎會變成這副模樣？是你！是你害了我們！”
林月疏胃裡又是一陣翻攪，腦海裡又莫名浮現出阿瘦那日痛哭時的表情，她開始懷疑，那孩子的手臂是否真正被汙染？
而阿瘦此刻站在高出，他聽著下方的指控，臉上居然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扭曲至極，嘴角慢慢裂開，露出黃黑的牙齒，眼裡卻不見半分笑意。
“難道你們就不該死嗎？”他的聲音比其他人的要清晰得多，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這個村子，早就養不活這麼多人了。水越來越少，蝕魂靈越來越多，族長每割一次肉，就會虛弱一分，她還能撐多久，你們心裡不清楚嗎？”
阿瘦伸手指向下面黑壓壓的人群，他顫抖著：“只有你們中的一些人死去，最好時那些老的，病的，沒用的先死！只有你們死了，這個村子才能喘口氣，才能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我私藏聖物？錯！我是為了救這個村子！只有人少了，剩下的人才能活！”
長青悲哀地看著水鏡裡發生的一切，這個世界是如此殘酷，就連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望。
更可悲的是，她的活著成了旁人活著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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