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了一層關係。
一層能夠理所當然，將她們緊密牽連在一起的關係。
這種關係，在這世間，有且只有一種，那便是血脈相連，是源自同一源頭的，無法否認也無法剝離的血緣。
一想到這一點，林月疏的眼底，忽地迸發出一股奇異的光芒。
那光芒裡，藏著林銜月此刻完全無法理解的狂熱。若是他看懂了，或許也只會報以淡淡的微笑。
有沒有這層關係，於他而言，其實都無所謂。他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將彼此捆綁。
正因此刻的林銜月未能讀懂，他只是愈發困惑地追問：“姐，你為何不說話？”
林月疏被他這一聲喚得回過神。
她像是有些苦惱，在有些發燙的臉頰上搓了搓，這才終於回應他：“沒有害怕。”
說著她又頓住了，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也並非羞恥……”
林銜月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言打斷，就耐心地等待著。
而林月疏在停頓了片刻，彷彿整理好了思緒後，才接著把話說了下去，儘管聽起來，與她之前的情緒有些南轅北轍。
“其實……我只是有點不明白，”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真實的困惑，“為什麼人都要變成大人呢？”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遠處沈沈的夜色：“一想到大人這個詞，我的腦海裡就止不住地浮現出師尊……和掌門的模樣。”
還有那天在寒玉山，偶然撞見的，屬於大人的糾纏。但這些讓她無法接受的畫面，她沒有說出口。
“我想不明白，”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極大的難題，“她們究竟……為何而活呢？”
“師尊她……已經和我記憶裡那個鮮活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變得古怪，眼神里總是藏著我看不懂的沈重。我知道，人都會變老，這是天地法則。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那空氣都帶著重量：“這一天，未免也來得太快了些。快得讓我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她終於將目光轉回到林銜月臉上，那眼神里充滿了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自己長大以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會不會也像她們一樣，被什麼東西束縛住，變得面目全非？”
說著說著，林月疏的話音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幾不可聞。更何況，她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
她的身後，還有一個林銜月。她還需要照顧他，肩負起那份作為姐姐的責任。
這份責任，讓她對長大這件事，既抗拒，又不得不面對。
她的話語很凌亂，東一句，西一句，一會兒說到師尊的變化，一會兒又繞回到自身的恐懼。
但林銜月卻聽明白了。
他也突然徹底明白了她今日所有的異常，那莫名的低落……不僅僅源於身體的初次變化，更深層的，是這變化所象徵的長大。
此刻，月亮徹底被濃雲吞沒，四周陷入沈黯，暗到他無法辨清林月疏面上的神情。周遭靜得可怕，唯有風過樹梢的細微嗚咽。
不過這也尋常，寒玉峰上，本就鮮有活物。
在這片純粹的黑暗裡，林銜月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那墨色彷彿暈染開來，蔓延至整個眼眶，使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非人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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