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那偏執的掌控，開始蔓延至林月疏和林銜月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們的屋子裡，有時是在深夜，若發現燈火還亮著，必定會推門而入，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審視她們，追問到底在做什麼。
衣食住行，她也都要一一過問。
在學堂與何人交談，說了些什麼，內容為何，她要求事無鉅細，全盤知曉，美其名曰“關心”與“保護”，實則是無處不在的監視。
當然，這重點關注的物件，自然是林月疏。
凌霜將自身對無情道所有的渴望與未竟的執念，盡數壓在了林月疏單薄的肩上。
她不允許林月疏做任何她認為無意義、耽誤修行的事。就連林銜月想湊過去與林月疏說句話，也會被她立刻制止。
“小月，不要打擾你姐姐修煉！”她會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打斷，再不容分說地將林銜月“請”回他自己的屋子，嚴令他不許再去打擾林月疏。
並且，凌霜不再給予實質的鼓勵。
她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僅自己對其他事提不起興趣，也不允許林月疏對其他事提起興趣。
這和林月疏記憶裡那個曾經鮮活過的師尊，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即使是後來那個將愛分給林銜月之後的師尊，也不似現在這般，毫無生氣……
現在的師尊，像掌門。
是她刻意模仿出來的掌門。
後來寒玉峰上的氣氛，總是令人窒息。
林月疏不明白師尊所求為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所以她每日都按照她的要求來做。
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發沉默封閉。她不再主動開口說話。每日從學堂回來，只是回答完凌霜事無鉅細的盤問，接著便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飄回自己的屋子，一聲不吭地開始打坐，周而覆始。
直到那一日……
凌霜在林月疏的儲物袋裡，翻找出一根通體碧綠的玉簪。
看清簪子，一些遠久的記憶浮現在林月疏腦海，是謝鈞送的，說是賠禮道歉。
明明是幾年前的事，此刻回想起來，竟遙遠模糊得恍如隔世。
她站在原地，聽著凌霜的訓斥。她聲音不高，卻字字錐心：“林月疏，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修的是什麼道？”
“無情道！斷情絕愛，方是根本！你可知男女之間，贈送玉簪是何寓意？你收下它，是動了什麼心思？還是……忘了為師的教誨，想去觸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她的話裡充滿了對外界的警惕。
“外面的人，有幾個是真心？不過是看中你的皮囊或天賦，想拉你下水！”
最後幾句，凌霜幾乎是逼問出來，帶著痛心疾首的失望，彷彿林月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林月疏依舊沉默著，不承認，也不辯解。辯解只會引來更激烈的抨擊。
就在這時，林銜月再一次擋在了林月疏身前，仰頭對著凌霜喊道：“不是的，師尊您弄錯了。這是那位謝師哥不小心撞掉了姐姐的東西，賠禮道歉的。才不是您想的那種……那種意思。”
凌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你倒是維護她，次次都急著頂嘴。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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