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只認為不是什麼聖人，這片土地其他的生靈是命，難道阿蠻就不是了嗎？
這天底下就沒有犧牲一個人來保全其他人的道理。
她曾經聽說過海里有一種生物，叫作鯨。
一鯨落而萬物生，但也得是鯨自然隕落才行。
犧牲了其他人的命才換來的希望，活著的人也定會為逝者哀哭。終日鬱鬱寡歡，即使活著也難以得到善終。
林月疏又問，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不要想你能不能，不要想那些傷口。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心裡想不想？”
阿蠻聽著林月疏的話楞住了，她的眼睛飛快地眨了起來，眼睫隨著扇動，像是馬上要飛出去的蝴蝶。
“……想。”她終於回答。
阿蠻的聲音很小，若不是離得近，林月疏或許聽不見。她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隨著這句話落到了實處。
“那就夠了，你只需要為自己而活。我會帶你出去，我保證。”
這是林月疏對另一個掙扎靈魂的承諾，因為她在阿蠻身上，看到了被困於責任的自己，她們都不是為自己而活。林月疏無法對這樣的阿蠻置之不理。
“我自己？”阿蠻的神情因為這句話變得迷離起來，她好像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所有的過往，所有的執念，在這一刻轟然退去。
一陣強烈的崩碎感從心口傳來，那是心臟徹底失去平衡的反噬。
阿蠻跌坐在地，她捂著自己的心口，面上痛苦加劇，再也沒有留下一滴眼淚，身邊只有白色的煙在不斷逸散。
林月疏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東西在閃。
“林姑娘，我得去問問我的心臟。就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話音方落她便鬆開林月疏的手，轉身朝心臟走去，踉踉蹌蹌的樣子已是強弩之末。
“你要怎麼問它？”
“我走過去就好了。”阿蠻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她剛恢覆沒多久的記憶又開始消散了，這一次身上的重負也隨之減輕，正要迎來解脫。
這一次，阿蠻沒有化作煙霧，她直接踏了出去，踩在虛空上，沒有往下掉。
她的腳步有些沈重，走得也越來越慢，每一步都像是耗盡所有的力氣。
林月疏此刻恢覆了一些，她站起身，看著阿蠻一步一步走向那顆又開始劇烈掙扎的心臟。
她不知道阿蠻走了多久，久到她臉上的血跡都已經乾涸了。
而阿蠻，也終於撫上了那顆心臟。
“你說，我可以……為自己活一次嗎？”她輕聲問，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心臟。
心臟在她問出這句話後停頓了一拍，但很快又恢覆了痛苦的跳動，那些鎖鏈也隨之抖動起來，在憤怒，在抗拒。
它們纏繞得更緊，死死勒在肉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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