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楊柳2 命裡無緣
後來的事, 便如那江中月影，看似圓滿，實則一觸即碎。
楊澈經此一遭, 心裡對柳音的喜歡再也拼湊不完整了。每每想起她的臉, 先湧上心頭的竟是那兩把彎刀。他閉上眼睛，用盡了力氣，也跨不過去那道坎。
柳音不許其他人幫楊澈, 他便拄著柺杖，一棵一棵的砍，其中還受到了不少人的阻攔。
只因那些桃樹有些年歲大得嚇人, 樹幹粗壯, 枝繁葉茂，比村裡最年長的老人的祖輩還要老。這樣的樹，怎麼能說砍就砍？
村裡幾個老人拄著柺杖來攔, 顫巍巍地罵, 說這是壞了風水，得罪了祖宗。
更多人的眼中，卻流露出憐憫。
桃樹再老, 也老不過人命。若是砍幾棵樹, 能救回一家三口人的命，那便砍了吧。
先前的人見楊澈斷了條腿的模樣，終究是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有些心軟的村民，夜裡提著燈籠，悄悄摸到林子邊，幫著一起砍。
每砍下一棵桃樹，他們便在原地新種下一棵柳樹苗。嫩綠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晃, 細細軟軟，竟有種新生之意。
這片桃林極大，楊澈的腿腳又不方便，速度慢得驚人。小半年的光景，就這麼一點一點地磨了過去。
只是，獨獨放過了那一棵桃樹。
它是這片林子裡最大的桃樹，承載過村民們很多美好的回憶。
樹這種東西，不像牛羊，能跟在人身邊，發出聲響，蹭著人的手心。它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不言不語，任憑風吹雨打，任憑四季輪迴。
可人這種生靈，偏偏情感充沛得很，哪怕樹只是沉默地佇立在一旁，他們也覺得那是一種無聲的陪伴。
所以，村民們商量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把這棵樹留下來。
楊澈也同意了。
砍完最後一批桃樹的那天，他站在林邊，靜靜看了一會兒。舊的桃樹倒了一地，新的柳樹苗細細弱弱地立著。陽光從稀疏的枝幹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肩上。
楊澈再一次來到河邊柳樹下，他已經許多不曾踏足這片區域了。
隔著遙遙的薄霧，楊澈又一次見到了那抹青綠色的身影。她坐在柳樹的枝椏上，一雙赤足垂下來，輕輕晃盪。
她嘴裡依舊哼著小曲：“問世間，情為何物……”
他心裡萬分哽咽，說出的話卻極其生硬：“柳姑娘。”
柳音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聽來的這曲子，就覺得唱起來心裡空蕩蕩的，好像舒服了點。此刻聽見楊澈的聲音，她從柳樹上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在她日思夜想的楊郎身邊。
“你想好啦？”
“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把這些桃樹全都砍了，種成了柳樹。”
楊澈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柳樹上。
柳音楞在原地：“看來這次，你已經下定決心啦。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強求。”
楊澈忍著斷腿處傳來的陣痛，緩緩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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