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飛濺，落在郭婆婆嶄新的衣裙上，留下幾道灰色的痕跡。
“你可是不願？”
“什麼願不願的，就算你們葬在這裡，也不會再見到楊澈的。”
看著這周遭都被翻出來的土，郭婆婆哪裡還不明白，楊澈這是化作了柳樹的養分？
可是人死不能覆生，死都死了，還在意那些做什麼？
若真要怪的話，就怪楊澈的命。
可如今見著柳樹的根少了一半，郭婆婆更是心痛不已。
樹和人不同，但樹的根就和人的心臟一樣，沒了這個，樹和人都活不好了。更別提她現在又看到柳音臉上生出的皺紋，還有她頭上驟然冒出的白絲。
“你們都走罷，不要在這礙我的眼。”柳音背過身去。
“你可還記得這身衣裳？”郭婆婆見她語氣強硬，不由得哽咽起來。
柳音居高臨下，看著郭婆婆身上的紋路。郭婆婆平素極少穿這般有顏色的衣服，嫩嫩的綠，穿在她如今變得枯瘦的軀體上，說不出的和諧。
“不記得。”
“這是你當年和澈兒好的時候，給我做的。我一直壓在箱底，不捨得穿，現在幾十年過去了，它還是嶄新的。”
“過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
柳音看著那件衣裳，心裡也無甚波瀾。
“今日，我便穿著你送的衣裳，和澈兒他爹，一起去見澈兒罷。”
郭婆婆的聲音平靜極了。
東方羲走出兩步，想要去拉住她。原來她今日特意換上新衣，是做好了死亡的打算。好不容易把她從柳音手上救出來，林月疏怎願看到她就這樣死去？
可下一刻，郭婆婆徑直倒在了柳音的腿邊。
林月疏連忙跑過去，扶起郭婆婆。郭婆婆的頭歪在她的臂彎裡，眼睛已經閉上了，眼角還滲著淚。林月疏伸出手指，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氣短聲絕，再也沒有氣息。
和她見過的所有被迫死去的人不同，郭婆婆閉上了眼睛，眼睛還滲著淚，看起來一片安詳。
東方羲蹲在林月疏身邊，林月疏好半天才問出一句話，聲音乾澀：“師姐，郭婆婆這算是……解脫嗎？”
“郭婆婆，壽終正寢了。”
“……好。”
林月疏低下頭，把郭婆婆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一些。
謝鈞垂著眼，聲音有些悶：“待會兒，我們給郭婆婆立個墓罷。”
“……好。”
而柳音，至始至終都站在一旁一動不動，吹動她鬢邊的白髮，她盯著郭婆婆新衣的衣角，望著那朵早已褪色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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