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捨得 不捨得
林月疏不清楚這一覺她睡了多久, 意識沈沈浮浮，所有的知覺都被打散，最後只留下一段又一段關於林銜月的記憶, 反反覆覆地被水流攪起來, 又沈下去。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得教她幾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又為何醒來。
以至於此刻睜開眼, 見到林銜月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時，她心裡愈發恍人。她呆呆地望著他，一時竟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夢裡的幻影, 還是醒來後的真實。
在夢裡, 那個林銜月，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他便像一棵紮根在她命裡的樹，日日與她相依為命, 朝朝暮暮, 形影不離。
也不知從哪一日哪一時起，他們便自然而然地越過了那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阻礙，彷彿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又彷彿冥冥中早就註定了一般。那份親密無間, 那份理所當然，讓人心動不已，也讓人心慌。
可越是理所當然，林月疏在醒來時就越是心慌，她仍舊是那個在清醒時分反覆後悔的人。所以她選擇逃避，不願面對林銜月。
只可惜，夢裡那個林銜月和這個對她萬般遷就的少年不一樣，他不給她退縮的餘地, 只是一味地逼她親口說出那個能決定他在她心中究竟佔據何等位置的答案。
到底是家人，還是那個讓她每每念及便心慌意亂、不敢宣之於口的詞。
可越界的行為本身，就已經在不斷地消磨她抵抗他的意志。每一次的接觸，都會讓她的防線一點點崩塌。
等到林銜月終於露出那副不為人知的真面目，狠狠地咬住她的脖頸，四肢像藤蔓一般緊緊纏繞上來時，她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再也逃不掉了。
那是一種溫柔的禁錮，也是一種纏綿的沈淪，到底教她徹底陷了進去。
無論在何處，無論逃到天涯海角，他那道影子總會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她不願在旁人面前認下那個身份，於是在東方羲她們跟前，她永遠只會淡淡地介紹，這是她弟弟，小月。
東方羲是見過林銜月小時候模樣的，每每見到他如今長成的挺拔少年模樣，總要感慨一句：“啊，你弟弟都長這麼大了。”
接著目光便在他臉上身上來回掃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又道：“你們姐弟倆的眉眼，生得還真像。”
林銜月聽了，只是靦腆地笑了笑，低頭抿唇，手指漫不經心地扯著袖口。他在旁人面前永遠是這樣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只有她知道，這副在旁人面前溫馴無害的面孔底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個不知饜足的野獸。他總是在夜深人靜時將她拖進他那無形的巢穴裡，用那些纏綿入骨的溫存，將她一寸寸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然而讓林月疏最想不通的，卻是林銜月的心。
他似乎比她還要缺乏安全感。
每一次的觸碰，每一次肌膚相親，他的眼眶總是紅紅的，蓄滿了將落未落的淚。
那些淚水好像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流過她的身體時，便化作某種養分，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骨血裡，讓她覺得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覺間，便又硬了幾分，又冷了幾分。
峰口梧桐樹越長越高，林月疏也生出離開他的心思。
可那一次逃離，卻也讓她痛徹心扉。林銜月早就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那樣狠心地將自己從他身邊剝離，便像是硬生生地把一顆心挖去了一半。
鮮血淋漓，痛不可當。
可即便會遍體鱗傷，她也非走不可。
再這樣待下去，她怕自己終會做出更加無法挽回的事來。
也更加，無法面對師尊了。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源於她那個主動獻上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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