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影子 他拔出瞭望
林月疏話聲未落, 那大蛇已將碩大的豎瞳轉向她身側懸浮的真龍內丹。蛇信子在空中顫了幾顫，又收了回去，那蛇眼竟像是起了幾分波瀾。
“看來你沒有撒謊, 它竟肯追隨在你身側, 倒也算得是你的一樁造化。”
林月疏聽罷，心頭不由得一鬆。她強壓著胸口的激盪，拱手道：“前輩既然識得這珠子, 想必也當知曉晚輩此行所為何事。”
她抬起眼，直視著那對巨大的蛇瞳：“晚輩千里跋涉，所圖無非是將前輩的龍魂迎回龍丹, 使這真龍內丹重歸完璧。”
她說到這裡, 眼前竟不自覺地浮現出掌門臨終前那張安詳的面容，又想起師尊被秘境吞沒時的身影，連呼吸都滯了幾分。
那大蛇聽罷, 卻只是懶懶地將垂在半空的蛇尾收了回去, 將她輕輕放落在地面上，一副興味索然的模樣，半晌才慢吞吞地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祂又怎會不知呢？
只有想與不想罷了。
與鷹和鯉魚相比, 大蛇才算得上是真正明白真龍當年所受之迫害有多深重。祂明白到天上那些人對此事亦有所忌憚, 甚至願意在祂於南疆降下神罰後，默許祂行事。只是這份默許並未持續太久，等到天界醒過神來，便又收回了這權力，轉而將祂鎮壓在這北域太蒼山之下，以玄鐵天牢困住，一困便是幾百年。
林月疏心中雖明白此節，卻仍不肯死心。她覆又踏上一步, 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前輩，難道您不想念鷹前輩與鯉魚前輩麼不想再與它們相聚嗎？”
這一次，大蛇沉默得更久，祂垂下頭，蛇瞳一瞬不瞬地俯視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女子，過了良久，才緩緩道：“沒有。”
不過祂並不急著收回目光，反而繼續望著林月疏，瞧著她眉宇間那股掩不住的焦灼與期盼，便知這個女子比自己更迫切。
於是，祂話鋒一轉，聲音裡竟透出幾分笑意來：“除非，你能替我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失去的一切？
早在不知多少年前，真龍遭受人族、妖族與魂魚族三方圍攻之時，祂的身軀便被瓜分殆盡。血肉被分食，眼睛被剜去，身上每一處但凡有幾分用處的物事，都被搶奪得一乾二淨。最後只餘下一副巨大的骨架，自九天之上轟然墜落，落在秘境之中，森森白骨鋪滿了數里之地，悽慘無比。
還有那顆千瘡百孔、早已被傷得體無完膚的心。
祂死後，殘念化作阿蠻，然而便是阿蠻，也不願再在這世上多活一日。生的希望渺茫到了極致，連殘念都選擇了消散，這樣的人，又該如何繼續活下去呢？
林月疏想不明白。
但眼前這條大蛇，卻是她一路走來所遇到的對生之渴望最為強烈的一道殘魂。祂不願解脫，甚至不願安息。
祂想要回到從前那些還未失去的日子裡。
林月疏久久未答，大蛇便低下些頭來，將那巨大的頭顱湊近她的面前，與她平視著，問道：“你做不到麼？”
林月疏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抱歉，前輩。您說的那些，晚輩確實做不到。晚輩所能做的，只有拼湊出完整的龍魂，然後……送你們去與阿蠻團聚。”
她說著，語氣便漸漸弱了下去。恍惚間，她彷彿又聽見掌門臨終前的那句話。
那天，掌門說的是什麼來著？
她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
——把他們奪回來。把屬於真龍的東西，都拿回來。
她轉了轉腦袋，看向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龍丹。真龍的東西，可她現在拿回來的，只有龍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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