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狡猾 “你們……
梅林深處, 梅花正盛。
這片梅林與別處不同，花掉了立馬又長出來了。只是花枝上不結梅子，只開花, 開到極盛時便飄然落下來, 鋪了滿地。
花瓣積得厚了，踩上去便軟軟的，像是踩在陳年舊夢裡頭。
林月疏走得很慢, 每踏出一步，身子便要輕輕地往左邊傾一傾，便似一株被風雨打歪了的細柳。她身上的素衣軟如雲絮, 潔如新雪, 可此刻套在她身上，卻空空蕩蕩地垂著，便似這衣袍之下只剩了一把嶙峋的骨頭。連風也瞧她可憐, 不敢吹得太狠, 只敢貼著地面悄悄溜過去。
斬秋瞧著她走近，瞧著她蒼白的嘴唇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便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問道：“你就恢覆好了？”
林月疏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抬起頭來。她的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起焦來，落在斬秋的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來。
那日醒來之後，她便馬不停蹄先行去了玄清真人的院子。她說的東西被她放置得極為明顯，就掛在樹上，用青綠色的布條懸在枝椏間，隨著微風輕輕晃盪, 乍一看，倒像是個孤零零吊著的影子。
林月疏拖著步子，踉蹌著走到樹邊。也正是走進了，她才看清這是什麼，是個木匣子，上面和望舒劍的劍鞘一樣，被人刻上了一行字。
——因緣聚合，萬物有道。
見得這行字，林月疏又憶起那日玄清真人同她說的話。
長老，您最善卜筮，直到今日發生的種種，您也都知曉了嗎？
林月疏垂下眼眸，這才顫著手把木匣子打開了。
這方一開啟，才真真讓她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木匣子裡裝的，竟然都是些卜筮方面的典籍。
最上面寫著：卜筮乃是我最引以為傲的術法，可惜大半輩子都沒能尋到個徒弟。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索性也算半個弟子了，這些便交由你了。不過生死有命，又豈能強求呢？
登時，林月疏臉上再也沒有半分血色。
原來上一次分開，竟然又是一次訣別。她與玄清真人的交集也算不得多，可她第一次初潮時，卻是她教的她如何照料自己。
她，凌霜，還有掌門，她們三個人共同成為了她的母親。
她從未奢望有人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卻也極難接受身邊人一個接一個地離去。這來來去去，聚散離合，原本就是稀鬆平常之事。可每一次的分離，都讓她心裡痛苦萬分。
原來緣分，是這樣難求的事。
林月疏飛快眨著眼睛，強忍著淚把這些典籍收進了乾坤袋。
碧波仙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身後，她素手攏在袖中，眉眼間帶著些許憂慮，見林月疏轉過身來，便微微頷首，道：“月疏，你若有空，便去一趟梅林。”
梅林是廣明長老的住處，碧波仙子既然這般說，但便是廣明長老有事尋她。林月疏便點了點頭：“……好，多謝長老替我傳話。”
於是，林月疏便又獨自去了這梅林。
她別過碧波仙子，獨自往梅林去。
路還是那條路，只不過多少年沒走過了，竟覺得陌生起來。林月疏走得慢，心裡卻翻湧著許多念頭。
從前她來梅林，多半是為了避開林銜月。那時候只覺得他太過親近。她逃到這裡，坐在梅樹下，看那些花骨朵兒在枝頭一點一點地綻開，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它們一樣，安安穩穩地開，安安穩穩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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