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七月，天氣悶熱黏膩，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可寒玉峰卻在夕陽即將落山的那一刻，迎來了不合時宜的雪。
絲絲縷縷的涼意向兩人襲來，林銜月在這暗色之中，將懸於門口的琉璃燈給滅了。
這盞燈亮了許久，也陪伴了林月疏許多，熄滅時她眼前浮現的是凌霜提著燈掛上去的場景。她有些驚恐地轉頭，再與林銜月對視上時，他的眼裡連一點光也無法窺見了。
原本就佔據了大半瞳孔的瞳仁更是開始向周遭擴張，以至於從林月疏的角度望過去，那雙向來含笑的眼睛此刻噙上了一點陰冷，甚至是一種病態的空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從他的心底深處掙了出來，取代了那個她所熟悉的林銜月。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林月疏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眼前這個人一點也不像她記憶中的林銜月，像誰林月疏並不清楚，她的心只在瞬間被恐懼與陌生填滿。
兩人就這般無聲地在黑暗中僵持著，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林銜月又突然笑出了聲，似是又恢覆了平常那於她開玩笑的模樣：“姐，你不會是被我這副樣子嚇到了吧。”
可這一次，林月疏不想再將這個話題輕飄飄地揭過去了。她依舊維持著別開頭的姿勢，倔強地把臉側向另一邊，目光落在雪光上，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和線條纖細的下頜。
如同小時候的倔強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後林月疏稍稍收了收手指，好像越長大，她的勇氣就越減少了。
以至於此刻沒有勇氣，也無法坦誠面對自己選擇的一切。
然而，這混沌中抓住的輕微清醒卻能夠讓她的心理潰不成軍。
她握緊手心，終於在這個屋子裡窺見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雖然它已不再鮮亮，可它的形狀卻早已變成她們二人之間的最心照不宣的過去的樣子。
望舒劍並非望舒劍，可月見花劍穗卻依舊是月見花劍穗。
自從林銜月回來之後，這柄劍穗便一直跟隨在二人身邊，像是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把他們斷斷續續的過去一點一點重新縫在一起。
林月疏垂下眼，望著那段月見花劍穗，心裡翻湧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覆雜。她不明白這柄劍為什麼會生出靈智，更不明白它靈智初開之後，究竟能理解多少他們之間的糾葛。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心事，一柄劍又怎麼看得透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望舒劍本就是因情而鑄的。若非感知到了執劍人深藏於骨髓中的情意，她又如何能將這柄劍拔出鞘？
便如此刻，它似是感受到了屋子裡的古怪氛圍，狗狗祟祟靠近二人，不過還未來得及貼近，便被林月疏發現了。它欲要一飛而起，又正好被林月疏抓住了機會。她趁林銜月不備，竟然一掌推出，打在林銜月胸前。
林銜月被她這一掌震得後退了半步，手臂鬆開的那一剎那，林月疏已經借力騰身而起，手指在空中一抄，穩穩握住瞭望舒劍的劍柄。
前一瞬還滿是旖旎的屋子，此刻驟然劍拔弩張起來。
拔劍相對。
可林月疏拔劍而出，也並非是想林銜月徹底決裂。只是，她不想再讓林銜月體會這道心破碎的痛感。
於是，她拔出瞭望舒劍。
望舒劍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它會成為執劍人的心上人用來離開執劍人的利器。
林月疏迅速拉開與林銜月的距離，他仍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就跪坐在地上，只是此刻仰起了頭。瞳孔還未恢復成先前正常時候的樣子，但那眼神卻從駭人變成了欣賞。
他向來是喜愛她拿劍的模樣的，從小到大，每次凌霜和掌門要求他們比劍時，他的眼裡從來只能看見林月疏翻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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