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銜月跟著紅線穿過主街，又走到橋頭，最後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伯攤前。
老伯正彎腰收拾著木樁上的竹籤，抬頭看見他，臉上便堆起笑來：“小郎君，可是又要給你家娘子捎一支回去？”
林銜月腳步一頓，站住了。
他家娘子。
他垂眸看著樁上那一串串裹著晶瑩糖衣的山楂，冰糖在燈籠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澤，最頂上那一粒最大最圓，糖殼薄脆，隱約能看到裡面紅豔豔的果肉。
先前林銜月與林月疏來此時，便是在這買了串糖葫蘆。他也曾自己來買過。
因為這是……獎勵。
林銜月正要從乾坤袋裡拿出靈石，腦袋裡忽然又轉過幾個畫面。
好像……林月疏每一次都沒能把那糖葫蘆吃完，她接過去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咬了一顆，含在嘴裡慢慢化著，神情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最後那串糖葫蘆被她遞迴他手上，他只記得她舔了舔下唇，說太甜了。
仔細回想她的神情，那糖葫蘆說不上多麼好吃，但她的眼神里總是會帶上些許的期盼。
最後林銜月還是買了一串糖葫蘆，站在攤前咬了一口。糖衣在齒間碎裂，甜得發膩，緊接著酸味湧上來，直衝腦門。
他嚼了嚼，慢慢嚥下去。
這個糖葫蘆一點也不好吃，咬開外衣裡頭是那樣的酸。心裡本來就是一片酸澀，吃到這樣酸的糖葫蘆，簡直讓他想把這老伯的攤子直接給砸了。
不知林月疏當時吃著心裡是什麼樣的念頭，但她的心定然不在這糖葫蘆上。
只不過是因為那獎勵二字，這是凌霜從來不再她面前表露的一面，以至於她到現在對此都仍是一樁遺憾。
這樣看來，這哪是什麼糖葫蘆，分明是一串一串未能如願的遺憾。未了的心願，讓林月疏到了現在都還會被刺痛。
這樣的傷痛，恐怕永遠無法被治癒。
可他轉念一想，這事又因他而起，他也成了凌霜用來傷害林月疏的工具，便也讓他悔恨不已。
若是，他能早點意識到呢？
林銜月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朝著橋那邊走去。
看著那蕭瑟的背影，老伯不知在腦袋裡想了些什麼，眼睛一轉，便又喊住了他。
“小郎君，你等等。”
林銜月聞言轉身看了他一眼，那老伯從攤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掛著那種過來人特有的和善。
他聲音清朗：“不知老伯有何指教？”
老伯呵呵一笑，搓了搓手：“指教倒談不上，不過是幾句經驗之談。你們哪，若是跟小娘子鬧了彆扭，低個頭道個歉也不是什麼難事。夫妻之間，總得有個人先軟下來。你軟一軟，她也就軟了，這事兒就過去了。”
林銜月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睫，嘴角卻彎了彎。
“多謝老伯。”
說罷他便邁開步子，大步流星朝著遠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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