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望著她們消失在門外的背影，不知該說些什麼，便縮回了被褥之中。
方才還聚在身旁的下人此刻才敢鬆一口氣，其中一個年長些的侍女湊上前來，低聲道：“阿木小姐，您可千萬不要再與族長大人擰著來了，莫要再惹惱了他。”
阿木轉眸望她：“為何？”
侍女顯然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怔了一怔，半晌才囁嚅道：“他……他可是族長啊。族長說的話，咱們族裡，沒有人可以忤逆的。”
這一次阿木沒有再答話，只是靜靜地躺著，側耳傾聽。
不知為何，她的耳朵異常靈敏。那些遠去的腳步聲，清晰地在她腦海裡勾勒出一條曲折的路徑。
她甚至能分辨出她們從這間屋子出去後，拐了幾個彎，穿過幾道迴廊。而那斷斷續續的對話，也一字不漏地送到了她耳中。
“……你瞧瞧阿木如今這副模樣，如何能嫁到旁的部族去？你這般做，豈不是生生把她往火坑裡推？”
婦人的聲音還帶著厚重的鼻音，滿是壓抑不住的悲憤。
可族長似乎絲毫不為所動，聲音穩重：“魂魚族指名道姓要娶阿木，我為了全族上下數百條性命，能有什麼辦法？”
“可那魂魚族是吃人的部族你可知道，他們族裡……出了個真龍。”那婦人說到真龍二字時，聲音都是顫抖的，“萬一……祂把阿木也吃了去呢”？
她說著說著，聲音軟了下去，低聲嗚咽道：“想來阿木便是聽說了這事，才想不開去跳了那夜川……若換作是我，要我去喂那條龍，我也寧願死在夜川裡，一了百了。”
那族長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容我再……考慮考慮。”
阿木躺在床榻上，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話。
此刻她總算理清了一些頭緒，原來她是從那夜川裡被人撈起來的，原來她失了許多記憶。
只是為何魂魚族聽在耳裡，竟有種熟悉感。
她正要撐起身來，再問一問旁人，屋外廊下兩個侍女壓低嗓門的私語，便又清晰地飄了進來。
“這下可慘了，阿木小姐原本就木木的，如今落了水，瞧著……竟是更木了。”
“可不是麼你方才不在屋裡，沒瞧見她醒來時那呆呆的模樣，一雙眼睛空落落的，看誰都不認得，真教人心裡發毛。”
阿木聽著，緩緩坐起身來。此時屋中已空蕩蕩的，原本聚滿的人早已散去，只剩那兩道衣襬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朱一紫，在風裡輕輕晃盪。
她赤足踩在地面上，抓著身旁一隻滿是草藥的木架，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正要開口詢問魂魚族之事，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呼聲：“少主回來啦！少主這次帶回了一頭黑熊！”
兩名侍女聞得此言，臉上頓時浮起喜色，交頭接耳道：“少主當真是年少有為，想來日後咱們部族在他的帶領下，定能壓過那魂魚族一頭。”
另一人卻搖了搖頭，神色間頗不以為然：“魂魚族有真龍幫扶，那真龍神通廣大，光憑祂一個，便能掃平咱們整個部族了。”
“魂魚族……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二人正說著，冷不防背後傳來一道聲音，不冷不熱，不帶半點菸火氣。
這一下猝不及防，直把兩人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轉回身來，只見阿木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們身後，赤著雙足，披散著長髮。
侍女們連忙止住了嘴，想起族長夫人的叮囑，千萬莫要在阿木面前提起魂魚族之事，免得又刺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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