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被風霜刻得溝壑縱橫，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之氣，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疊在一起，卻讓人覺不出半分暖意。
知曉這些之後，阿星又來到阿木的閨房，那時她正坐在窗邊看院子裡的枯枯的梧桐發呆。
他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也不管她願不願意聽，一本正經道：“這次你要嫁的可是個和阿爹一樣的老頭子，你確定你要嫁過去？如果此刻你說你不願意嫁，那本少主自然可以為你求情，重新為你尋一門更好的親事。”
“更好的親事？”阿木偏過頭看他，神色淡淡的。
“那是自然，”阿星揚了揚下巴，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篤定的光，“對方定然是這普天之下，最配站在你身邊的人。”
那日阿木不知回了什麼，大約是說了句“不勞少主費心”之類的冷話，兩人又鬧得不歡而散。
當天晚上，阿木便跳了夜川。
待再次醒來之時，這殼子裡便換了個人。可她不僅沒有阿木的記憶，便是連自己的，也一併被那夜川吞噬而去。
那夜川的水將她那些舊日的記憶一點一點地啃噬乾淨。只剩下一張白紙似的空白，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一張新的白紙，就這般重新開始面對這個世界。
阿星離去時並未把門帶上，夜風颳進來撲在阿木身上，她自夜川出來後，身體便大不如以前，此刻便咳了起來。
那咳嗽聲悶悶的，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教她整個人都蜷縮了幾分。
阿木晃晃悠悠走去門邊，想要將門關上。手指剛觸到門板的邊緣，忽然一隻粗糙的大手徑直卡在了門邊，教阿木不得不把門開啟看看對方是誰。
可這一看，她便差點被嚇到。
族長不知何時，竟然到了這屋子。
他的面容不似白日那般和善，那雙與她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裡全無平日的溫和，只剩下壓迫感。
夜風從他身後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趁著阿木後退的功夫，族長便直接走進了屋子，居高臨下看著阿木，他的身形高大，阿木整個人便籠在他的陰影之中。
“你到底有沒有失憶？”他的聲音嚴肅至極，似要透過阿木看到那軀殼裡藏著的靈魂。
但阿木能給出什麼答案？她只是木木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應當明白此次聯姻對我族的重要性。”族長往前邁了半步，那股壓迫感便又重了幾分。
阿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反問道：“我們為何要懼怕他們？”
此話一齣，族長便似第一日認識這個女兒一般，他皺起眉：“你可知對方有何殺器？”
“真龍？”
阿木沒有見過真龍，但這裡每個人都把真龍掛在嘴邊，說祂會吃人，人人也因此懼怕於祂。可她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卻沒有半點懼怕的意味。
“不錯。”族長的聲音又沈了幾分，“那真龍一旦成長起來，便是這世間最可怕的存在。魂魚族便是仗著祂，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真龍誕生於天地之間，萬物皆有靈性，更何況是真龍，祂又如何會成為人族的殺器？”
“就憑祂吃人！”族長越說，語氣便愈發激動，竟然控制不住一掌拍在了桌上。那一掌拍得極重，震得房樑上也顫了顫，掉下一塊拇指大的木屑來，落在阿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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